李通明离了京城,一步踏出,身形已在百丈之外。
再一步,便入了云层。
不论哪一修行途径,但凡达到八境,皆手段通玄。
最显著一点,便是可御天地之势。
无需借飞舟飞剑、遁光法术之类,凭自身便能在云海之上信步而行。
我的机关修为扎实无比,就是实际战力有些虚浮,不太匹配。
这也没法子,时间紧迫,他还未来得及炼制八境机关傀儡。
李通明思绪流转,同时每一步落下,脚下便有云气汇聚,托住他的身形,如履平地。
不过好在朱祸、垂虹沉睡之地,有不少好东西,眼下倒是正好足用。
不对,出发前该回趟天工府的,师父他老人家进宫议事,天工府无人,他正好可以顺些东西出来,方便之后炼制八阶机关、巨械。
这波有些思虑不周了……李通明叹了口气,继续赶路。
前方云海茫茫,一眼望不到边际。
偶有飞鸟穿云而过,惊觉有人立于云上,吓得扑棱着翅膀仓皇逃窜。
……
半日后。
“小主这一路行得悠闲。”
李通明身侧,垂虹忽然现出身形。
“这西边的云海瞧着倒也有趣,比南疆那片灰蒙蒙的天强多了。”
“是啊。”李通明看了眼对方,应了声,“不过不久之后,南疆应该也会如此,毕竟树国、瘴海已不复存在。”
“主公此番去埋骨地,可有什么打算?”一旁的朱祸也开口问道。
“打算?”李通明略作思索,笑了笑,“救人,顺带送那些邪祟入轮回。总共就这两件事,挨个做便是。”
“不过那埋骨地,听说可不是什么善地。据闻万载以来,不知多少修士进去,却没几个出来。”
朱祸微微颔首:“主公如今八境巅峰,又有吾与垂虹这厮在侧,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只是……”
他忽然停住,目光往虚空中一扫:“速速出来,藏了一路,不累么?”
虚空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多日不见的判官。
他依旧是那副书生打扮,青衫负手,面如冠玉。
现身之后,判官先是对朱祸拱了拱手,笑道:“朱祸兄台好眼力。小生自问藏得极好,却还是被一眼看破。”
这兄台叫的没什么问题,不说修为,只说年龄,人家就不比他小。
朱祸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通明笑了笑,朝其抱拳道:“前辈这些时日不见踪影,如今现身可是又有什么差事要交于在下?”
判官一听这话吓了一跳,急忙摆了摆手:“公子言重了,小生此来,不过是顺路。埋骨地那边,也有些东西,需要小生亲自去收。”
“东西?”
“魂魄嘛。”判官叹道,“埋骨地万载以来,不知多少生灵死在那里。那些魂魄无处可去,便只能游荡于那片死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化为邪祟,互相吞噬。”
“如今轮回归位,这些游荡万载的魂魄,也该有个归处了。”
“实不相瞒,公子回京这些时日,小生也并未闲着,一直东奔西跑,送那些天地残魂重新进入轮回,转世投胎。”
对啊,埋骨地可都是邪祟,我如今神魂修为距离突破九境差得虽不多,可要是自己修炼,少不得百十年……李通明眸光微凝:“前辈的意思是……”
判官微微一笑:“公子猜得不错,送这些魂魄入轮回,于公子而言,是功德,也是修为。”
怎么还有功德的事……李通明心中一动,说起这个,他可不困了。
判官继续道:“公子前世功德,已是不菲。今世一路走来,护黎民,斩树神瘴母,又攒下不少。”
“若再将埋骨地那数万万魂魄送入轮回……待公子成神,这位格又可再提一截。”
这话怎么听着耳熟,对了,上次在南疆也是这么说的,我怀疑你在画饼……李通明沉默一息,目光变得幽幽。
“前辈这话,倒是让晚辈有些……不知该作何感想了。”
这是不信小生……判官讪讪一笑。
……
之后,他们继续赶路。
转眼一天一夜过去。
李通明一行,横跨位于京城西边方向的祁川州。
此州多梯田,是粮仓大州,论广阔更在白虹州之上。
清晨,云海尽头,隐约可见一道绵延的山脉。
李通明远眺,只见那山脉如一条巨龙,横亘于天地之间。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看不真切。
“是赤江山脉。”判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翻过此山,便是赤江州地界。”
李通明点了点头。
赤江州,挨着祁川州的大州。
也是大运河的咽喉,西北漕运的枢纽。
此地同样富庶,商贾云集,是大晏数得着的繁华之地。
李通明低头望去,隐约可见山脚下有一条宽阔的河流,蜿蜒向东。
河面上有无数船只,如蚂蚁般密密麻麻,缓缓移动。
那便是大运河,比起号称水州的云岭,可是分毫不差。
可惜要赶路……李通明看着那些船只,片刻后收回目光。
继续西行。
……
又过了小半日,上空云层渐低。
李通明便顺势压下身形,准备看看脚下这片土地的样貌。
下方是大片的良田,一望无际。
田间有农人劳作,弯腰插秧,挥汗如雨。
田埂上有孩童奔跑嬉戏,笑声隐约可闻。
更远处,是一座座城池。
城墙多高耸,城楼多巍峨,城门口多有商贾进出,车水马龙。
“好地方。”垂虹忽然开口,“吾沉睡万载,醒来随小主所见,是南疆战乱杀伐,本以为各地同样如此。”
“今日方知,大晏竟还有这般太平景象。”
前辈你这话可就有点阴阳了,比之前几个王朝,大晏已是难得的优等生了,前朝大周更是莫名其妙给自己玩没了……李通明没有接话。
若不是眼下时间紧迫,他真想下去走走,领略一番此州的风土人情。
……
又一日时间过去,脚下的景象,渐渐变了。
良田变成了荒地,城池变成了村落,村落变成了零星的人烟。
最终,连人烟也看不见了。
下方是一片苍茫的荒野,草木稀疏,土地龟裂。
偶尔可见几间残破的土屋,孤零零地立在荒原之上,门窗洞开,了无生机。
“莫邪州到了。”李通明的声音响起。
莫邪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