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卿这是何意?”
李通明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剑。
裴让眼皮一跳,低喊一声:“通明!”
李通明看着昭明帝,依旧没有说话。
殿中气氛,一时凝滞。
昭明帝看着那柄剑,又看了看李通明的神色,大笑出声。
笑声在殿中回荡,惊得香火都颤了颤。
“好好好。”
他止住笑,目光直视李通明。
“李卿,你这是在防着朕?”
李通明点点头。
昭明帝看着他:“那你觉得,朕会吞那枚丹药?”
李通明沉默,一直以来,昭明帝展现出的都是明君属性。
可他不敢赌。
昭明帝负手而立,转过身,目光落在那尊金鼎之上。
“朕登基以来,励精图治,不敢有丝毫懈怠。”
“北境妖庭,南疆树国,朝堂上下,世家宗门……朕每日睁开眼,便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朕去收拾。”
“朕累吗?累。”
“朕想不想歇一歇?想。”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可朕若歇了,这大晏江山,谁来撑?”
“那些守旧派大臣?他们只会抱着祖宗之法不放,阻挠新政。”
“那些世家豪强?他们只会盘剥百姓,中饱私囊。”
“那些宗门大派?他们只顾自家传承,何曾将黎民百姓放在心上?”
“朕若吞了那枚丹药,是可得一己长生。可这大晏江山,百年之后,千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摇了摇头。
“朕不敢想。”
“朕也不想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通明身上。
“所以,李卿大可放心。那枚丹药,朕不会吞。”
“这个秘密,朕会保守,即便是太子,朕也不会告诉他。”
李通明沉默良久。
如果昭明帝真有吞鼎之念,不该在这个时间提起此事。
如此毫无益处。
今日,是问心局。
他收回天诛,躬身一礼。
“臣,明白了。”
昭明帝笑了笑,目光又落在裴让身上。
“裴卿,这个秘密,你们儒家守了万年。如今,朕将它告诉你们,便是想让你们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朕与那些帝王不一样,不会走那条路。”
裴让眼眶微红,深深一揖。
“陛下圣明。”
昭明帝摆了摆手,目光再次落在那尊金鼎之上。
“如今,气运金鼎已至九十五丈。”
“只差灭北境妖庭,便可至九九之极数。”
“朕不求长生,只想在有生之年,亲眼看着这大晏江山,再进一步。”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李卿。”
李通明抬头:“臣在。”
昭明帝看着他,目光深邃。
“你可愿,陪朕走这一程?”
李通明沉默一息。
然后,他抱拳,郑重道:“臣李通明,愿为这人间效死,无悔无怨。”
昭明帝听出对方话中意味,却仍笑得开怀。
笑声在殿中回荡,久久不息。
……
殿外,群臣候立于太庙门前。
忽闻殿中传来笑声,皆是一怔。
有老臣低声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
无人能答,唯大儒兼宰相王载道,若有所思。
殿内。
昭明帝止住笑,负手而立。
“走吧。”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殿外,阳光正好。
群臣见昭明帝出来,齐齐躬身行礼。
昭明帝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开口:“传旨。”
群臣一怔,连忙躬身。
“自今日起,大晏当全力整军备战。”
“三年之内,朕要亲征北境,荡平妖庭。”
群臣愕然抬头。
昭明帝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一笑。
身后,李通明与裴让并肩而立。
……
太庙之事结束后,李通明回家便闭了关。
说是闭关,其实更多是梳理。
他这数月之间,连破数境,从五境直达八境巅峰,速度快得骇人听闻。
可这速成之物,终究是空中楼阁。
树神、瘴母的本源虽被他炼化,化为己用,可那些力量终究是外来的。
他要做的,是将这些外来之力,彻底化为己有,融入骨血,刻入神魂。
新赐的宅子,五进五出,比杏花巷大了何止十倍。
可李通明还是回了杏花巷。
进到自己的屋子,便入了定。
时间如长流水,不知不觉就过去许久。
这期间,邹离来过几次,在窗外看了看他,就又走了。
二弟自不必多说,时常带着翰林院新送来的公文,想让兄长帮忙参详。
见兄长还在闭关,就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小妹扶鸾从云岭回来,便有所感悟,也在闭关。
两尊灵枢,各自寻了去处。
朱祸蹲在李通明闭关的房外,百无聊赖地看着天上的云。
垂虹则自在得多。
他拿着李通明给的令牌,满京城乱逛。
今日去东市看杂耍,明日去西街听评书,后日又跑到城外的山上去看落日。
偶尔被天工府的弟子认出,还笑呵呵地与人攀谈几句,问问墨家如今的传承,又问问这些年天下发生的大事。
叶云澜曾刻意去拜见过一次。
这位天工府的大弟子,墨守的得意门生,站在垂虹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口称“前辈”。
垂虹却摆摆手:“不必多礼。你是小主的师兄,便也是吾的……嗯,算是半个自己人。”
叶云澜哭笑不得,却也松了口气。
……
两月时光,转瞬即逝。
这期间发生些许大事。
其中一桩,是大儒裴让,莫名于夜间,闯入王相府邸,与之大打出手。
没有斗法,就是单纯地撸起袖子,比拼德行。
原因未知。
这一日,静室之中,李通明缓缓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