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比两月前更加深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八境巅峰,算是彻底稳固了。
期间缺的一些法则感悟,有朱祸和垂虹前辈分享,倒是不必他费力于天地间捕捉。
不过想要破九境,还得造出类似朱祸和垂虹这等存在才行。
眼下缺钱。
此外,这两月之间,他将墨家机关术、阴阳家术法、五境体魄,又一一梳理了一遍。
那些先前因修为不足而无法施展的手段,如今已能信手拈来。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
门外,朱祸正蹲在廊下,看着天上的一只飞鸟。
见他出来,那赤金身躯回过头,咧开一个略显生硬的笑容:“主公出关了?”
李通明笑着招呼一声,而后点点头,又摇摇头:“算是吧。只是梳理一番,算不得真正闭关。”
交谈间,院外忽传来一阵脚步声。
片刻后,一名修士匆匆而入,腰间挂着诛邪令,抱拳行礼:“主祭,出事了!”
李通明认得此人,姓周,是诛邪台的老人,一向沉稳。
此刻他面色焦急,额上隐见汗珠,显然事情不小。
“周兄不必多礼,我这主祭不过挂个名,慢慢说。”李通明道。
“礼不可废!”周姓修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孟主祭与玄寂大法师,于埋骨地失联了!”
李通明眸光一凝。
孟守拙,诛邪台主祭,七境大儒。
玄寂大法师,净业宗高僧,七境菩提。
这两位联手,便是寻常八境出手,也不该连个浪花都没有,平白失踪。
更何况埋骨地虽凶险,只要不深入,也不是什么绝地。
“何时的事?”李通明问。
“七日前。”周姓修士答道,“孟主祭与大法师之前曾奉旨前往埋骨地,查验邪祟骤减一事。本约定每日传讯一回,可七日前,讯息便断了。派去探查的人,也至今未归。”
李通明沉默一息,又问:“圣上可知?”
“已禀明。圣上命属下,只要主祭出关,便请入宫议事。”
李通明点点头:“我这就去。”
他转身看向朱祸。后者会意,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暗中。
……
皇宫,御书房。
李通明到时,房内已有数人。
昭明帝端坐于御案之后,面色沉凝。身侧站着内侍太监,一动不动。
御案之前,裴让、王载道、墨守三人并肩而立。
见李通明进来,昭明帝微微颔首:“李卿来了。”
李通明躬身行礼:“参见陛下。”
昭明帝摆摆手,示意他起身,然后开门见山:“埋骨地的事,你已知晓。”
李通明点头:“臣已听闻。”
昭明帝沉默一息,缓缓道:“朕召你入宫,是想问你一件事。”
“陛下请讲。”
“你可愿去埋骨地,走一趟?”
李通明微微一怔。
昭明帝看着他,目光深邃:“孟守拙与玄寂大法师失联,凶多吉少。埋骨地深处,必有变故。朕需要一个人,去查明真相,救人。”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这个人,需有胆识,有谋略,有足够的实力。朕思来想去,满朝上下,唯有你最合适。”
李通明沉默一息,然后抱拳:“臣愿往。”
昭明帝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朕早知你会答应。”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不过,朕要提醒你一句。埋骨地之行,恐非易事。”
李通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昭明帝继续道:“北境妖庭那边,也传来消息。南疆之事,瞒不住。妖庭正在调集兵力。大战,恐怕不远了。”
裴让闻言,眉头微蹙:“陛下是说,妖庭要趁我大晏尚未消化南疆,提前决战?”
昭明帝点了点头:“正是。山雨欲来啊。”
他看向李通明:“你去埋骨地,速战速决。无论找到什么,救出什么人,都要尽快返回。北境战事一起,朕需要你。”
李通明抱拳:“臣遵旨。”
墨守望着弟子离去背影,有些恍惚。
怎么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徒弟就超过师父了?
裴让在旁,神情忧愁。
他有同样的感觉。
过后,几位肱骨之臣继续商议北境之事。
……
……
从御书房出来,李通明迎面遇上一人。
星君。
这位阴阳家九境,负手立于廊下,望着天边的流云。
见李通明出来,他转过头,微微一笑:“出来了?”
这不是皇宫吗?星君怎么想去哪就去哪……李通明上前行礼:“星君。”
星君摆摆手:“不必多礼。本君在此等你,是有一事相告。”
李通明微微一怔:“何事?”
星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玉匣,递了过来。
那玉匣不大,不过巴掌见方,通体青碧,隐隐有光泽流转。
匣上无锁,也无任何纹饰,只有一道若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其间。
李通明接过,眉头微蹙:“这是……”
“可还记得曾袭击过你的那金翅大鹏?本君将它的嘴撬开了。”星君淡淡道,“这妖物骨头硬得很,身上还有些禁制,本君费了些许功夫,才从它嘴里掏出些东西。”
李通明眸光一凝:“它说了什么?”
星君摇了摇头:“它说的那些,本君已整理成册,连同这玉匣,一并给你。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李通明:“这玉匣,你要到合适的时候,才能打开。”
李通明一怔:“合适的时候?”
星君点点头:“本君也不知那是什么时候,不过届时你应会知晓。”
老谜语人了……李通明沉默一息,然后郑重将玉匣收入怀中。
“晚辈记住了。”
星君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不日本君便要动身前往北境,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李通明抱拳:“星君请讲。”
星君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
“你这一路走来,本君虽未看在眼里,却一直知晓你的消息。”
“每一件事,每一步路,你都走得稳,走得正。”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
“可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路,是走不完的。有些人,是救不了的。有些事,是做不成的。”
李通明沉默。
星君转过头,看着他:“本君不是说丧气话。本君只是想说,若有朝一日,你当真遇到了那种境地,不要强求。”
“尽力而为,便够了。”
李通明沉默良久,然后抱拳,郑重道:“多谢星君教诲。”
星君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对了,日后的路,本君已替你卜了一卦。”
“卦象如何?”
星君没有回答,只是负手转身,沿着长廊,缓缓离去。
走出十余步,他才悠悠开口:“知道了,难道就不走么?”
话音落下,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李通明站在原地。
怪不得老头儿不愿意和阴阳家的人打交道。
每次有阴阳家修士去天工府,都会被轰走。
……
晚间,与二弟小妹告别后,李通明启程前往埋骨地。
同行者,有朱祸、垂虹。
牧云生等人本想同去,却与沈墨崖一同被一封传讯召回了斩龙山。
北境妖庭与东海龙宫本就是一家,那边一动,东土便也不安稳。
斩龙山坐镇东土,他们这些人,自是要回去坐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