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晏最西边的州,地广人稀,多垦荒区。
此地土地贫瘠,气候干燥,种不出什么好庄稼。
留在此地的人,多是些走投无路的流民,或是被发配至此的罪人。
判官俯视着这片荒凉的土地:“这地方,比小生想的还要荒。”
“荒是荒了些,却也不是没有好处。”李通明淡淡道,“此地位于边境,往西三千里,便是埋骨地。”
“那些从埋骨地溢出的邪祟,最先祸害的,便是这莫邪州。”
“所以此地也是大晏为数不多设有诛邪台的地方,人手多不说,也相对较为精锐。”
他此行第一站,便是要寻此地的诛邪台明桩。
孟守拙与玄寂大法师失联之前,最后传回的消息,便是从这莫邪州发出的。
那些前去探查的人,也多是从此地出发。
......
莫邪州不大,不到小半日李通明一行便赶到边缘地带。
他神念散开,笼罩方圆千里。
很快便感应到了什么。
“找到了。”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朝一处方向落去。
……
莫邪州最西边,还是有几座边城的。
不过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座土围子。
比如眼下这座,城墙是夯土筑成,高不过三丈,许多地方已经坍塌。
城内房屋低矮破旧,街道坑坑洼洼,行人寥寥。
李通明落于城外,收了遁光,步行而入。
朱祸、垂虹由于身形太过惹眼,眼下并未在明面同行,而是隐在暗中。
剩下的判官和李通明都只一身寻常青衫,走在街上,并不引人注目。
城不大,后者很快便寻到了此行的目标。
一座小院,位于城西一角。
院墙低矮,院门半掩,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那令人熟悉的三个字。
李通明推门而入。
院内,两个人正在说话。
见他进来,齐齐停住,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是两个中年男子,一个身形魁梧,满面胡须;一个瘦削精干,目光锐利。
两人皆着便装,可那站姿,那眼神,一看便知是兵家出身。
都是五境,应该就是负责此地的诛邪校尉了……李通明没有急着说话,取下挂在腰间的一块令牌,拿在手中亮了亮。
那两人看清令牌上的纹路,瞳孔齐齐一缩:这位新上任的主祭,果如传闻中一般年轻!
距离李通明回京受封,那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情了。
南疆的大捷,早已传遍整个大晏。
可以说是无人不晓。
下一刻,两人同时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参见主祭!”
怎么上来就跪,咱们诛邪台有特权的,怎么不知道用……李通明眼皮一跳,上前将两人扶起:“起来起来,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两人起身,那魁梧汉子抱拳道:“属下姓周,单名一个虎字,原是诛邪台四品校尉,五年前调来此地,驻守边城。”
“这位是属下同僚,姓郑,单名一个彪字。”
李通明点了点头,开门见山:“孟公和玄祭大法师的事,你们具体知道多少?”
周虎与郑彪对视一眼,面色凝重。
前者沉声道:“回主祭,孟主祭与玄寂大法师失联一事,属下二人知之甚详。因为……”
“因为孟主祭出发之前,最后见过的人,便是属下。”
李通明眸光一凝:“说仔细些。”
周虎点了点头,将事情原委,一一道来。
原来,数月之前,诛邪台收到消息,言埋骨地突发变故,邪雾冲天。
孟守拙与玄寂大法师联袂而来,欲入内查探。
二人抵达莫邪州后,并未急于深入,而是在这边城停留了数日,了解情况。
那几日,周虎与郑彪一直随侍左右,将埋骨地这些年来的变化,一五一十禀明。
与我出发云岭前倒是对上了……李通明点点头。
几个月前,孟公几乎是与他先后脚离开的京城。
“孟主祭当时便说,这埋骨地邪雾冲天,必有异变。他与大法师进去看看,若能找出根源,便一并除了。”
周虎声音沙哑。
“属下劝他,说埋骨地凶险,不如向京城求援,等派人来,再一同进去。”
“孟主祭却摆了摆手,说等不得。那邪雾若真是异变的征兆,拖延一日,便多一日祸患。”
“属下拦不住,只能送两位主祭出关。临走时,孟主祭还说,三五日便回。”
“结果……”
李通明沉默一息,然后问:“孟公进去之后,可曾传回过什么消息?”
周虎点了点头:“传过。头两日,每日都有传讯,说一切安好,正在查探。”
“第三日,讯息开始简短,只说深入了一些,发现些东西。”
“第四日,讯息又短了些,说遇到了些麻烦,但还能应付。”
“第五日,讯息便彻底断了。”
周虎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属下当时觉得不对,连忙派人进去探查。一连派了三拨人,都是进去之后,便再无音讯。”
李通明眉头微蹙:“三拨人,一个都没回来?”
周虎点了点头,面色沉痛。
李通明沉默片刻,又问:“这埋骨地是个什么所在?你们在此地驻守多年,应该知道不少。”
这次轮到郑彪开口:“回主祭,这埋骨地,原本是西域诸国的地盘。”
“万载之前,那一片有十几个小国,百姓繁衍生息,也算太平。”
“后来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尊堪比九境的邪祟,占据此地,将那些小国,尽数屠灭。”
“从那以后,那片土地便成了死地。无数惨死的生灵,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化为邪祟,互相吞噬,彼此厮杀。”
“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模样。”
郑彪顿了顿,又道:“这万载以来,不是没有王朝想将之清剿。”
“可那地方邪祟太多,杀一批,又生一批,进去的人,十有八九出不来。”
“便是出来了,也多半疯了傻了,问不出个所以然。”
“后来,王朝更迭,轮到咱们大晏,也只在边城设了诛邪台的明桩,监视那片死地的动静。”
“只要那些邪祟不溢出埋骨地祸害百姓,便由它们去。”
李通明点了点头。
这倒也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