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我留意了,有些宗门的大人物,也都摇着头出来了。”
一旁,李通明与牧云生相视一眼。
后者不动声色,走向远处几位正唉声叹气、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到近前,他略一拱手,温声问道:“几位兄台请了。在下初来玉门,见此衙署内外拥堵,人人面有难色,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那几人见牧云生言语客气,其中一位微胖商人叹道:“兄台有所不知,也不知撞了什么邪,从前几日起,这关防司便卡死了出关文书。”
“任你是何人,若无那特许令,一概不准!”
另一人接口:“可不是!往日虽说也严,可哪有这般一刀切的?”
“我家商队每月往来关外三四趟,靠山也算硬实,今日竟也驳了回来。”
“特许?”牧云生顺势问道,“莫非是军中下了钧令?”
“谁说不是呢!”微胖商人压低了声音,“都传是军中直接来的命令,关防司也只是照章办事。”
“可究竟为何,却无人知晓。关外……莫非要有变故?”
几人议论纷纷,却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只知此番封锁非同寻常,绝非小打小闹。
牧云生道谢退回。
李通明也在静听,此刻眸中深意褪去,化为些许尴尬。
军中直接下令,严控出入……
时间点如此巧合,就在他们南下抵达玉门州前后。
李通明蓦地想起,离开碧渊城不久后,他曾传信裴老,陈报过五仙教那处山中据点的事。
裴老身为云岭干臣,又得昭明帝信任,若觉事态严重,必会以特殊渠道通传玉门关军方,令其提前戒备。
那位岳大将军,坐镇玉门,统御百万边军,乃国之柱石,绝非尸位素餐之辈。
接到此类警示,纵不全信,也定会宁枉勿纵,加强关防,严查出入。
眼前这一刀切式的封锁,看似粗暴,却异常管用。
说直白些,谁会去走关系,疏通申请那特许令,谁就得被查。
只是如此一来,李通明等人原定的出关计划,便有些横生枝节。
“恩公,眼下……该如何是好?”石磊三人面带愧色,讷讷问道。
李通明收回思绪:“既是军令,强求无益。我等暂且回去,再做计较。”
这事对他而言不难。
六人刚踏出关防司,便与迎面而来的两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当先一人青衫简素,正是陆清禾。
他身后半步是那位百草堂大师姐,苏瑾。
“清禾!”石磊眼睛一亮,急步上前,黝黑脸上难掩喜色,随即又化为几分尴尬,“你可算来了!我们方才……”
陆清禾目光扫过石磊三人,又落在李通明三人身上,眼中掠过一丝歉意。
他抬手止住石磊话头,温声道:“石兄,阿柴、老吴,对不住,我先前被些许俗务耽搁,叫诸位久候,实在过意不去。”
陆清禾并未表明,是学徒之过,从头到尾压根没人知会过他。
可众人心里明白。
“陆大哥哪里话!”阿柴快人快语,“是我们叨扰了。只是……”
石磊接过话,侧身引向李通明:“陆兄,这位是李墨李恩公。”
“昨夜在望关驿,有贼人欲害我三人性命,多亏恩公仗义出手,救下我等,此乃再生之恩。”
过后,他又简要说了李通明欲寻向导,出关之事。
陆清禾闻言,眸光一凝,重新打量李通明。
眼前这年轻人衣着朴素,气息内敛,若非石磊这般介绍,几乎与寻常行脚商无异。
但他深知石磊三人并非信口开河之辈,能于贼人手中救下他们,且让这三位刀头舔血的汉子如此心悦诚服,称一声“恩公”,此人绝非常流。
陆清禾当即抱拳,长身一揖,姿态磊落:“李兄高义,救石兄三人于危难,清禾感同身受,在此代三位兄弟,谢过李兄援手之恩。”
李通明拱手还礼:“路见不平,分内之事。陆兄客气。”
陆清禾直起身,目光扫过关防司内,又见石磊三人眉间略带焦躁,心中了然,直接确认道:“可也是出关手续受阻?”
石磊苦笑着点头,又将方才“特许令”的新规说了说。
陆清禾眉头微蹙,随即舒展,侧身让出半步,引向一直静立旁观的苏瑾:“此事或有余地。这位是我师姐,姓苏。”
“苏师姐与关防司内的几位校尉大人相熟,或可相助一二。”
苏瑾自出现在众人眼前起,便一直神色淡然,目光在李通明几人装束上掠过。
闻言,她细长柳眉微蹙了一下,也并未立刻接话,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说不上如何无礼,却让人感觉有股疏淡跟隔阂在里面。
倒也并非是刻意轻慢,更像一种长久的习性使然。
对不重要的人和事,不喜太多关注。
不加掩饰,也不屑影藏。
故而即便是石磊这般不拘小节的粗豪汉子,也能察觉到这丝异样。
他声音不由低了几分,呐呐道:“这,怎好劳烦苏仙子……”
苏瑾这才开口,声音清冷:“陆师弟既开口,同门之谊,自当尽力。”
她目光转向陆清禾,语气略缓:“只是清禾,关防新规乃军令,非同小可。”
“那位陈校尉虽掌勘验之权,亦需依令行事。能否成事,师姐亦无十分把握。”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没有直接推脱,也预留了余地。
同时点明此事难度,隐隐有让李通明等人知难而退的意味。
陆清禾又如何听不出师姐言外之音,但他性情如此,既已决定相助,便不会犹疑。
他只诚恳道:“有劳师姐引荐,成与不成,清禾皆感念于心。”
苏瑾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只道:“便随我来吧,去见一见陈校尉。”
众人复又转身,进入衙门。
穿过嘈杂前院,苏瑾轻车熟路,引着众人绕过前院,来到侧面一处稍显清静的后堂。
有吏员见到其百草堂衣着,也并未上前阻拦。
堂外悬着一块小木牌,上书“勘验主事”四字。
关防司校尉,位虽不过六品,在玉门关这军镇体系内算不得高官,不过权责特殊,类似诛邪校尉。
其职掌出入勘验核准,独立审签。
司主之下,便是这些校尉话语最重。
整个关防司,此官位也不过设三位,向来是油水丰厚、众人争抢的闲差肥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