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柴连连点头:“对对!陆大哥前日还在驿站露过面,说是采办些东西,这两日应该刚刚入关,未踏足关外。”
“恩公若有意,我们可代为引荐。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点小事,总该让我们尽尽心。”
李通明听罢,心中微动。
百草谷弟子出身,精通药理地势,修为接近五境……此人确是目前最合适的向导人选。
通过这三位泽猎子引荐,也比他突兀寻访更为妥当。
李通明略作思量,便颔首道:“既如此,便有劳三位代为引荐。李某先行谢过。”
“恩公太客气了!”石磊三人见李通明应允,松了口气,连忙道:“明日一早,我们便进玉门关去寻他。”
“我等与他有些交情,想必他听闻恩公身手与救我等之事,亦会乐意相助。”
这时,许是听房内动静消停了,客栈掌柜领着两名膀大腰圆的跑堂,提着灯笼上楼来。
房门洞开,窗棂碎裂,墙上有血渍。
这般景象在望关驿不算稀罕,修士聚集之地,三更半夜斗法争抢、寻仇了怨的事时有发生。
掌柜是个见惯风浪的老油子,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先看向明显是受害方的石磊三人,又瞥了一眼李通明,心里便有了七八分计较。
他清了清嗓子:“诸位客官,小店本分经营,只求个平安财源。这打斗损坏……”
石磊上前,从怀中摸出几块银子塞过去:“掌柜的,对不住。”
“是几个不开眼的毛贼半夜摸进来,想劫我们的货,多亏这位李兄仗义出手,打跑了贼人。”
其实这钱不给,我也没法子……掌柜不动声色将银子接过揣进怀,肃然道:“在咱们望关驿,有点摩擦争斗,只要不出人命,不殃及无辜,官府和守军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可话得说在前头……”
他顿了顿,看了眼李通明,知道这位不是本地人,才刻意提醒道:“等一旦入了玉门关城,规矩可就截然不同了。”
“关内严禁当街私斗,尤其禁绝动用大威能术法、神通破坏街道屋舍,更不准伤及寻常百姓!”
这一点,倒是和京城有些相似。私下里寻个僻静处切磋几手,没人搭理你。可若敢当街动手,损了地砖墙瓦……李通明暗想。
掌柜又指了指南边,眼中流露出敬畏:“玉门关是什么地方?南疆第一雄关,屯兵百万!”
“平日里在街上巡防的,哪怕是最普通的卫队,那也是军中后备,训练有素,结阵之下等闲修士难近。”
“更不用说关内常驻的军中高手,那真是数不胜数。尤其是军中有正统的兵家修士传承,杀伐果断,最重军纪法度。”
提到兵家修士,掌柜又像是想起什么,话匣子不由打开:“就说咱们玉门关坐镇的那位,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铁壁震山,岳大将军!”
“他老人家乃是当代兵祖的亲师弟,一身兵家修为已至第八境……镇国之境!”
“镇国?”石磊等人显然听过这名头,但了解不深,不由露出好奇与敬畏交织的神色。
掌柜见几人神色,略显得意:“兵家修行,前面锻骨、易筋、沸血,中间凝练真气、煞意,统兵聚势,到了七境可称止戈,能初步调动麾下军卒气血煞气,加持己身,威能暴涨。”
“而这第八境镇国,更是了不得!”谈起这些,掌柜眼中放光,“达此境者,自身便如同一支攻无不克、坚不可摧的劲旅!”
“其统帅道兵已非虚幻,而是能凭空凝练出具有实质杀伤的煞气分身,或为刀盾锐士,或为弓弩强手。”
“甚至能化出战车、巨械之虚影,随其心意攻伐……故而八境兵修也被称为小巨子!”
旁边的李通明听后不由脸一黑。
掌柜浑然不觉:“更莫说这些虚影一旦展开,方圆一定范围内皆会被煞意笼罩。”
“寻常术法威力大减,神魂幻术难以侵扰,陷入其中的敌人会感到如陷泥沼,气血凝滞,斗志消磨,十成实力发挥不出六七成。”
“而岳大将军据说在此方面更是胜过前人,其煞域之强,传闻可覆盖小半关城!”
“若有百万雄兵在其域内结阵,气势相连之下,甚至能短暂抗衡九境之威!”
“有岳大将军坐镇玉门关,莫说五境六境,便是七境八境,在关内也得老老实实盘着,不敢有丝毫造次。”
掌柜最后这话说的斩钉截铁:“所以诸位客官,明日进了关,切记谨言慎行,遵守法度。否则……军中律法,可是不讲情面的。”
石磊三人身为泽猎子,对这些规矩自然早已知晓,可听掌柜这说书般的讲解岳大将军,还是不由咂舌一番。
李通明静立一旁,目光微微闪动。
兵家八境镇国……可统帅道兵,化煞域,抗衡九境之威,确实了得。
大晏镇守四方,令妖族、树国不敢妄动,这等柱石存在至关重要。
岳震山之名,他亦有所耳闻,确是一代名将,军纪严明,威望极高。
有此人坐镇玉门,五仙教若想从关内掀起大乱,难度无疑倍增。
掌柜虽讲得有些上头,但见时辰不早,便不再多言,指挥跑堂扫了扫碎木,补了补门窗后,带着人下楼去了。
……
李通明听罢掌柜先前所言,此刻心中正自推敲玉门关内形势。
怀中,那枚牧云生暂借于他的鱼石,忽地传来温热触感。
一道神念如水纹漾开,牧云生声音于他心神间响起:“李兄,那三人已在老巢停下,我在外围隐匿,未见惊动。”
收到传讯,李通明眸光微凝。
他略一拱手,对石磊三人道:“三位壮士既已无碍,李某便不多扰了。明日辰时,驿口相见,一同入关,如何?”
石磊三人自是满口答应,再次拜谢。
李通明不再多言,转身先是回到房中。
邹离先前也一直在暗中守望,谨防不测,此刻李通明回房,便不在藏匿,静立窗边,朝李通明微微颔首。
“牧兄已追至贼巢。”李通明低声说道:“我们即刻前往一探,迟恐生变。”
邹离轻轻点头,素手轻抬。
阴阳家秘术,于挪移之术上亦颇有独到之处,虽不及道门遁术那般千里一瞬,但胜在气息隐匿,动静极小,正适合此时悄然离驿,不惹人注目。
只见她双手虚按,房间内的光影仿佛水波般荡漾起来,空气泛起细微的褶皱。
李通明朝前两步,与她并肩而立,两人身形渐渐模糊,如同融入水中。
下一刻,涟漪平复,房中已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