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陷入绝境,甚至自身同伴便要丧命,三名泽猎子中的精悍汉子,目眦欲裂,竟又凭空多生出几分气力,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击,火星迸溅。
可这终究只是垂死挣扎,汉子被毒力所制,臂膀酸麻,脚下踉跄后退。
鼠须中年却是得势不饶人,手中铁钎如附骨之疽,点、戳、划,招招指向关节命脉。
千钧一发!
“嘭!”
客房另一侧,那扇临街的木窗轰然炸裂!
木屑碎板如雨激射,一道身影裹挟着凌厉劲风,撞破窗棂,直贯而入!
来人身形并不如何高大魁梧,甚至略显清瘦,只着寻常短打,目光沉静如寒潭。
他既无兵刃在手,亦无光华护体,唯有一步踏前,右拳自腰腹间拧转发力,平平递出。
这一拳,毫无花巧,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然而拳锋所向,划破空气,一股纯粹雄浑,令人心悸的磅礴力量,骤然迸发,以最原始粗暴的方式轰出!
首当其冲的鼠须中年脸色狂变。
他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当胸撞来,自己那对浸淫多年陨铁短钎,挡在身前,竟如纸糊般扭曲崩开!
护体的气血屏障也连一瞬都未能阻隔,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脆响。
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在墙上,瘫软滑落,大口吐血。
使链子镖与腰刀的两名同伙见状,惊骇欲绝,顾不得再杀床上之人,不约而同地旋身后撤,将手中兵刃舞作一团光影护住周身。
可那拳势余波,仍如怒潮拍岸,两人如遭重锤,喉头腥甜,气血翻腾,脚下噔噔噔连七八步,直至背脊抵住墙壁方才勉强站稳。
三名刺客,相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些许骇然。
仅凭拳风,便能破重伤他三人至此……
此等蛮力,非寻常武夫所能拥有,至少是五境大成才有的气象!
“点子扎手,风紧扯乎!”其中一人低喝。
再无半分犹豫,另外两人同时探手丢出暗器阻敌,同时身形如狸猫般一纵,竟不管不顾,直接从那破碎的窗口倒翻出去。
几个起落之后,便融入驿外夜幕之中,消失不见。
此刻扮作行脚商的李通明,立于房中,却并未选择追击。
窗外阴影处,牧云生气息悄然远去,尾随三名刺客遁走的方向。
“咳咳……”
“呕……”
唯一清醒的泽猎子名叫石磊,此刻以刀拄地,剧烈咳嗽,吐出几口带着腥气的黑痰,毒力随气血运转被逼出少许,神智清醒了几分。
他挣扎着点燃桌上油灯,昏黄光芒照亮一片狼藉的客房。
另两名泽猎子……年轻的阿柴和稳重的老吴,此刻也被动静彻底惊醒。
虽头晕目眩,但见地上血迹,再听石磊急促说明,顿时冷汗涔涔,后怕不已。
“若非恩公及时出手,我兄弟三人今夜怕是要交代在此了!”石磊稳住气息,与勉强起身的阿柴、老吴一同,朝着李通明拜了下去。
三人声音诚挚:“多谢恩公救命大恩!敢问恩公高姓大名?我兄弟三人没齿难忘!”
“举手之劳,不必挂齿。”李通明嗓音经过伪装,显得略微低沉:“某姓李,单名一个墨字。路见不平,焉能坐视?三位壮士且起。”
三人再三拜谢,方才起身。
石磊心思转得快,看这位李墨恩公虽相貌平平,气度却沉稳不凡,出手更是惊世骇俗,绝非寻常商旅。
他略一沉吟,抱拳道:“李恩公,大恩不言谢。我兄弟三人虽是粗鄙泽猎子,刀头舔血,却也知恩义二字。恩公若有差遣,万死不辞!”
李通明目光微动,缓声道:“李某确有一事,或需三位相助。”
“恩公请讲!”
“李某欲往关外一行,寻找一物。可惜对关外路径、险阻、风物皆不甚熟悉,需一可靠向导引路。”
李通明顿了顿,“三位常年在关外一带行走,经验丰富,不知可否……”
石磊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面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来玉门州的外地修士,十有八九是为关外资源或遗迹而来,寻泽猎子做向导实属寻常。
只是……
石磊面露难色,惭愧道:“恩公救我等性命,按理说,便是刀山火海,我兄弟仨也该为恩公引路。只是……”
他看了一眼已经破碎成碎木的窗口,心有余悸,“方才恩公出手,我虽眼拙,却也看得出,恩公修为深不可测,所图之事,恐怕非比寻常。”
“关外近来异状频发,邪门得紧,我兄弟三人这点微末本事,若贸然为恩公引路,非但帮不上忙,恐成累赘,反误了恩公大事。”
“如此那便是恩将仇报了,万万不可!”
阿柴也挠头道:“是啊李恩公,不是我们推脱,实在是……您这身手,要去的地方,恐怕不是我们常走的那些熟路能到的。”
老吴沉吟片刻,开口道:“恩公,我三人力薄,不敢误事。但玉门关内外,泽猎行当中,确有一人,或可当此任。”
“哦?愿闻其详。”李通明面露惊奇。
“此人名唤陆青禾,原是百草谷弟子,因性情不喜拘束,离谷后便做了泽猎子。”
老吴眼中露出敬佩之色:“他不仅深通药理,熟知关外万千毒草异虫习性,更有一手家传的踏青寻脉之术,于地势勘测、规避天然险障有独到之能。”
“其人身手亦是不凡,据说已摸五境门槛,尤其擅长沙泽林地间的腾挪隐匿,保命本事一流。”
“更难得的是,此人为人仗义爽快,在泽猎行当里口碑极佳。”
石磊补充道:“陆青禾常年独行,活动范围比我们深得多,黑水泽南缘、寂静岭外围,乃至更危险的腐叶林、泣血河他都常去。”
“若论对近来关外异变的了解,恐怕少有人能及他。恩公若欲寻一位既懂行,又能跟得上脚程,不致拖累的向导,陆青禾或是最佳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