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是在凌晨三点被吵醒的。
不是游戏里,是现实里。
手机在枕头边震得像发了疯,他摸过来一看,游戏群里炸了锅,消息刷得飞快,他眯着眼睛翻了十几条才大概看懂发生了什么……全城戒严了。
他愣了五秒钟。
然后他骂了一句脏话,掀开被子坐起来,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翻聊天记录。
翻完之后他又骂了一句。
妈的。
傍晚时分,他跟了那群鸽子三条街,摸到那个据点的位置,然后把坐标放到论坛上,提醒附近的玩家注意,明天集结多点人之后再去报仇。
结果这帮孙子晚上就十来个人敢急不可耐地杀过去了,然后不仅报仇不成功,反而还闹得全城戒严。
那他那趟追踪不是白干了?
不过费拉贡居然在城里,这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他抽完那根烟,把烟头按灭在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想了想,还是上了线。
上线的时候天还没亮。
酒鬼出现在一条小巷子里,他下线前特意找了个偏僻地方,躺在一堆破木板下面,现在那堆木板还在,他也还在,没人动过。
他便趴在木板后面往外看。
街上有人。
不是几个人,是一群人用火把整条街照得亮堂堂的。
人群挤来挤去,有人在喊,有人在跑,有人在砸门。
他听了一会儿,听出来大概。
“抓住费拉贡,一百金币!”
“开门开门!警备队检查!”
“妈的别挤!那边!那边有人跑了!”
酒鬼缩回木板下面,把呼吸压到最低。
过了大概一刻钟,那群人往街那头涌过去了,他才慢慢钻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巷子深处走。
他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酒鬼在巷子里走了大概十五分钟,就被迫躲过了三拨人。
第一拨是警备队的,五个人,举着火把,挨家挨户砸门,他缩在一个门洞里,等他们走过去才敢动。
第二拨是平民,十几个,拿着木棍和菜刀,嚷嚷着“抓费拉贡换钱”,他从墙头翻进一个院子,等那群人跑远了才翻出来。
第三拨是和平鸽的,只有两个人,但走得慢,一边走一边往巷子两边看。
酒鬼趴在垃圾堆后面,屏住呼吸,等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慢慢爬起来。
他拍了拍身上的烂菜叶,继续往前走。
得找个真正的躲藏地方。不是那种临时趴一会儿的地方,是能蹲上一天两天的地方。
全城戒严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他得做好准备。
他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两边是破旧的砖墙,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地上积水很深,踩上去噗嗤噗嗤响。
酒鬼尽量贴着墙根走,把脚步声压到最低。
走到巷子中间,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有个院子,门半开着。
不是普通的院子……门上有个标记,刻着一只鸽子。
和平鸽的据点?
酒鬼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往后退了一步,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门里有人影一闪,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那人穿着普通市民的衣服,脸色有些苍白,左肋处鼓鼓囊囊的,像是缠着绷带。
他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准备回去。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酒鬼看清了他的脸。
不是伪装后的脸。是真正的脸。
五官比普通人更深,轮廓更锋利,眼睛里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即使隔了二十多米,即使只有巷子里昏暗的光线,酒鬼也能感觉到那双眼睛的不寻常。
费拉贡。
酒鬼的脑子里炸开这三个字。
他蹲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费拉贡站在门口,往巷子这边看了一眼。
酒鬼把自己缩成一团,藏在一堆破木桶后面,他的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像要撞破胸腔。
好在费拉贡只是看了一眼,就转身回去了。
门关上。
酒鬼蹲在木桶后面,大口喘气,冷汗已经把后背浸透了。
他缓了五秒钟,然后做了唯一一件正确的事……
下线。
他摘掉游戏头盔,坐在床上,点了根烟,然后摸出手机,在一个游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东城鸽子巷往北三条街,有个院子,门上有鸽子标记。费拉贡在里面,刚确认。”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别像昨晚那么急,多叫点人,能打的来。”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又点了根烟。
等这根烟抽完,他重新戴上头盔,上线。
他从木桶后面探出头,往那个院子看了一眼。
门还关着,没动静。
他继续等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第一个玩家到了。
是个他不认识的玩家,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皮甲,趴在巷子另一头的房顶上,冲他比了个手势。
酒鬼点点头,继续等。
又过了五分钟,第二个到了,第三个。第四个。
到凌晨五点半的时候,巷子周围已经埋伏了二十三个玩家。
有人觉得差不多了,便动了起来,这导致其他玩家也迅速启动了。
他们从各个方向扑向那个院子,翻墙的翻墙,撞门的撞门,跳窗的跳窗。
喊杀声在凌晨的巷子里炸开,惊起一群不知道在哪儿睡觉的鸟。
酒鬼没动。
他继续蹲在木桶后面,透过缝隙看着那个院子。
门被撞开了。
玩家们涌进去。
然后……
第一个玩家从窗户里飞出来,撞在墙上,滑下去,不动了。
第二个飞出来,落在院子里,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第三个,第四,第五个。
酒鬼瞪大了眼睛。
他看见一个人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费拉贡。
他左手掐着一个玩家的脖子,像拎一只鸡一样拎着,然后随手一甩,把他扔到墙上。
那人的脑袋撞在砖头上,发出闷响,然后滑下去,不动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七八具尸体。
剩下的玩家还在冲。
不是他们傻,是因为新人玩家就是这样……没有太多的战斗经验,只能用死亡来换boss的血。
反正死了能活,所以不怕死。
但费拉贡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看不清。
他只看见一个影子在人群里闪来闪去,每一次闪动,就有一个玩家倒下去。
有的被掐断脖子,有的被一拳打碎脑袋,有的被徒手挖出心脏。
血溅得到处都是。
院子里,墙上,门上,全是血。
不到一分钟,二十三个玩家,死了十九个。
剩下四个终于知道怕了,转身就跑。
费拉贡没有追。
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肋。
绷带上渗出一片血迹,伤口又裂开了。
他皱了皱眉,抬起头,往巷子口看了一眼。
酒鬼拼命把自己缩进木桶后面的阴影里。
费拉贡没看到他。
但费拉贡看到了别的东西。
巷子那头,火把在晃动,脚步声很密,很重,很多人正在往这边赶来。
是城防军。
战斗的动静太大了。
二十三个玩家翻墙砸门,喊杀惨叫,在凌晨的寂静里传出去多远,酒鬼不知道。
但他知道,肯定有人听见了,报告了,然后军队来了。
费拉贡也听见了。
他站在院子里,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他要跑。
酒鬼不知道那屋里有密道还是别的出口,但他知道不能让费拉贡跑了。
他站起来,想喊什么。
但他还没喊出来,巷子那头的人已经到了。
不是几个,是一群。
火把把巷子照得亮如白昼。至少五十个城防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燧发枪,排成两排,堵住了巷子口。
后面还有更多的人。
酒鬼看见了和平鸽的制服……黑色大衣,宽檐帽,胸口绣着白色的鸽子。至少有十几个,手里拿着短剑和燧发手枪,站在士兵后面。
领头的那个是个瘦高的中年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举起手,往前一挥。
这些士兵们便冲进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