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看着那些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脚步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有一个士兵差点踩到他的手,但没注意,跑过去了。
他们冲进院子。
枪声响起。
不是一声,是排枪。
费拉贡从屋里冲出来,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但迎接他的是十几支燧发枪同时开火。
子弹打在他身上,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又冲起来,撞进士兵堆里。
惨叫声响起。
一个士兵飞出去,撞倒后面三个。又一个飞出去,脑袋以奇怪的角度扭着。又一个倒下去,胸口开了个洞,血喷了一地。
但士兵太多了。
倒下去三个,冲上来五个。倒下去五个,冲上来十个。
费拉贡的速度开始变慢。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伤。他左肋的伤口彻底裂开了,血顺着腿往下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串血脚印。
他身上又添了新伤……刺刀捅的,子弹打的,刀砍的。
他还在杀。
一拳打碎一个士兵的喉咙。一脚踢断另一个士兵的腿,抓住第三个士兵的脑袋,往墙上一撞,那人软下去。
但士兵还是越来越多,虽然他们恐惧,却十分悍不畏死。
巷子里,院子里,房顶上,到处都是人。
酒鬼被迫后退,在不远处冲进一座房屋内,顾不上房子内可能有人,跑上二楼找了个窗户,继续充当战地记者……他开了直播。
他看见费拉贡被围在院子中间,四周全是士兵和特工,火把照得他无处遁形,那张真正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
他看见费拉贡左肋的血流得更凶了,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看见费拉贡的眼睛……那双像炭火一样的眼睛,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别的东西。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意外。
像是没想到自己会落到这一步。
费拉贡往后退了一步。
后面是人。
他往左冲,左边是人。
他往右冲,右边是人。
他抬头看墙,墙上站着十个端着枪的士兵。
他无处可逃。
那个瘦高的和平鸽特工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手。
士兵们端起了枪。
“杀了他。”
那特工说。
“皇帝命令,不顾一切代价,杀了他!”
费拉贡站在院子中间,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他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火把,看着那些盯着他的人。
然后他笑了。
酒鬼趴在二楼的窗户边,手抖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害怕还是在兴奋,他感觉到大的要来了。
在他的直播镜头里,费拉贡站在尸体堆中间,浑身是血,喘着粗气。
周围的士兵已经死了至少三十个,剩下的还在往前涌。
他们像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往前冲,刺刀捅过去,枪口顶上去,被杀死,再被后面的补上。
那个瘦高的和平鸽特工还在喊。
“杀了他!皇帝命令!杀了他!”
费拉贡低着头,肩膀起伏着。
然后他抬起头。
酒鬼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炭火,是真正的火焰。
费拉贡的身体开始扭曲。
不是慢慢变,是一瞬间的事。
他的皮肤裂开,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撑破,裂口里没有血,只有黑色的雾,浓得像墨汁,从每一道裂口里涌出来。
那些雾碰到空气,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油溅进火里。
士兵们愣住了。
那个瘦高特工也愣住了。
酒鬼的直播镜头还在录,他的手已经不抖了……因为完全僵住了。
他看见费拉贡的嘴张开,张开,张到一个人类不可能张开的程度,从那张嘴里传出一个声音。
“你们……想死。”
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然后,费拉贡变了。
他的身体膨胀起来,撑破了那身染血的衣服,皮肤完全裂开,露出下面的东西……一团变换不定的黑色。
同时,费拉贡的头上长出了角,很多根,弯曲的,扭曲的,像烧焦的树枝,像被拧断的骨头。
他的脸还在。
那张真正的脸,还留在那片黑色上面。
但那脸上已经没有人的表情了。
院子里的士兵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尖叫,扔下枪转身就跑。有人瘫在地上,裤子湿了一片,有人还端着枪,但手抖得根本扣不动扳机。
只有那几个和平鸽特工还站着,他们的脸惨白,但没有跑。
那个瘦高特工举起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费拉贡动了。
酒鬼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看见一道黑影在院子里闪了一下,然后那个瘦高特工的脑袋就飞了起来。
不是砍下来的,是直接被扯下来的。
那脑袋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嘴还张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死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黑影在人群里穿梭。每闪一次,就有一个人倒下去。
不是普通的倒下去,是碎成几块,是被扯成两半,是脑袋和身体分家。
枪声响起来。
士兵们终于开始开枪。
排枪,乱枪,不管瞄没瞄准,扣动扳机就行。
子弹打在黑影上,穿过去,打在对面的墙上,什么用都没有。
黑影还在闪。
惨叫声连成一片。
酒鬼趴在窗户边,全身僵硬,看着院子里变成屠宰场。
三十秒。
最多三十秒。
刚才还在往里冲的士兵,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了。
院子里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血把整个院子染成了黑色,流出门槛,流进巷子,汇成一条小溪。
费拉贡站在尸堆中间。
他的真身还在扭曲,还在变化,像一团活着的黑暗,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两团火焰,在黑暗里燃烧。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肋。
那里的伤口还在。
在恶魔的真身上,那道伤口显得格外刺眼,边缘在冒烟,一缕金色的火焰终于出现,就是它让伤口怎么都合不上。
他皱了皱眉,然后抬起头,往巷子口看去。
酒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巷子口,有人来了。
一群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金色的权杖,在火把的光里闪闪发光,像是一群金闪闪的家伙赶了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个老人,白头发白胡子,白色的长袍拖在地上,被血染红了边。
他手里拿着一根比人还高的权杖,顶端镶着一块宝石,那宝石在发光。
费拉贡的眼睛眯了起来。
“阿波罗的走狗。”
他说。那个声音还是从四面八方传来,但酒鬼听出了里面的一丝别的东西……是忌惮。
老人没有回答,举起权杖,嘴里念念有词。
他身后那些白衣人一起举起权杖。
金色的光越来越亮。
费拉贡往后退了一步。
就一步。
然后那光照过来。
那光像有重量一样,压在费拉贡身上,他身上的黑雾碰到那光,像雪碰到火,滋滋作响,冒着白烟。
费拉贡的脸扭曲了一下。
他张开嘴,发出一声嘶吼,不是人的吼声,是野兽的,恶魔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吼声。
酒鬼的耳朵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他感觉鼻子下面有热热的东西流下来。
但他没动。
他趴在窗户边,继续直播。
费拉贡冲向那群白衣人。
黑影撞进金光里。
金色的光炸开,像太阳落进了院子,酒鬼眼前一白,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等到酒鬼的眼前出现复活界面的时候,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我怎么就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