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已经完全笼罩了内亚马城。
费拉贡坐在一张橡木扶手椅里,手放小腹,双腿交叉,优雅地听着面前的下属汇报今天的工作。
屋子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波西米亚帝国全境图,角落里堆着些卷宗。
窗户用厚布帘遮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烛台上的三根蜡烛是唯一的光源,火焰跳动着,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汇报的人叫科洛,是个三十来岁的瘦削男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颧骨的旧伤疤。
他站得笔直,语速不快不慢,把今天城里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南城发现了三个巴格尼亚探子……”
科洛说。
“鸽子们在一条巷子堵住了他们,尸体扔在原地,东西都拿回来了。”
费拉贡微微点了点头。
“有什么发现吗?”
他问。
“不知道大人,东西在这儿。”
科洛从身后拿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一把燧发枪,两把短剑,一把斧头,几个子弹袋,还有一些零碎。
费拉贡站起来,走到桌边,只是看了一眼,都懒得拿起来看了。
“都是普通东西,没有任何价值。”
说着,费拉贡拿起一面丝巾,擦了擦手……虽然他根本没碰到任何脏东西。
他走回椅子坐下。
“继续说。”
科洛清了清嗓子。
“火车站那边今天来了三列火车,运的是粮食和皮革,我们查了,没问题,城门口今天进出……其中……”
“重点。”费拉贡打断他。
科洛顿了顿。
“是。今天城里发现七个可疑的人,跟了四个,有两个确认是巴格尼亚的探子,在集市跟丢了,另外三个……”
汇报仍在继续,费拉贡却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布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几盏灯笼在风里晃荡。
“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
科洛压低声音。
“宫里传来的消息,皇帝又发了一次火,催和平鸽尽快找到费拉贡在城中的下属,务必要抓干净,一个不留……”
费拉贡放下布帘,笑了。
皇帝,多可爱的皇帝。
过盛的威权,让他有着过分的自信……换句话来说,这个家伙很好骗。
波西米亚帝国入侵巴格尼亚的计划就很完美。
除了一个意外……巴格尼亚人打赢了。
这导致了一个恶果。
威权的皇帝不允许有失误出现,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费拉贡就很合适了。
他不得不逃。
不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大人?”
科洛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费拉贡转过头。
没等到科洛把话说完……
轰……
突兀,爆炸声从外面传来,震得窗户嗡嗡响。
费拉贡微微皱眉。
紧接着是枪声。
不是一声两声,是爆豆子似的连成一片,中间还夹杂着喊叫,玻璃碎裂,木头断裂,还有人的惨叫声。
是外面鸽子们的惨叫。
科洛脸色一变,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袭击……”
费拉贡抬起手,示意他别动。
他侧耳听了一会儿,便听出来不对劲……和平鸽们被压着打。
“出去看看。”
他说。
科洛刚走到门口,门就被撞开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进来,是据点里的一个守卫,他胸口有个弹孔,血往外涌,捂住伤口的手全是血。
“快走……”
他喘着气。
“是巴格尼亚人……好多……他们疯了……”
他话没说完,外面又是一阵密集的枪声,紧接着是惨叫声。
那个守卫身子晃了晃,栽倒在地,不动了。
费拉贡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布帘的一角。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
院子里,残酷的肉搏战正在发生,和平鸽的特工在拼命抵抗,试图驱赶敌人。
但那些与他们战斗的巴格尼亚人根本不躲不闪,就直挺挺地冲上来,你捅他一刀,他反手一枪崩在你脸上,你砍他一斧头,他临死前还要咬你一口。
以伤换命,以命换命。
他亲眼看见一个和平鸽用短剑捅穿了一个敌人的肚子,那个人倒下去之前,居然还笑了一下,然后用最后一口气挥动匕首,捅在前者的脖子上。
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费拉贡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就是巴格尼亚王国的国王近卫军。
他见过很多次,但每一次看,都觉得他们很可怕。
外面又冲进来一批敌人,据点守卫在节节败退,从院子退到走廊,从走廊退到屋子外面。
枪声越来越近。
科洛急了。
“大人,快走……”
“等一下。”
费拉贡打断他,但没动。
这里是内亚马,是波西米亚帝国的首都,而和平鸽是这个国家皇帝手中最信赖的情报机构,
如果费拉贡跑了,他就会丢掉现在这个好不容易得到的身份和安全,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妈的,仇敌在这儿!”
“杀进去,给兄弟们报仇!”
“那个吐痰的傻逼在哪里?”
“一个不留!”
费拉贡皱了皱眉。
报仇?
是今天的事情吗?
他低估了巴格尼亚人的心眼,他们居然愿意为失去的同伴做到这样的地步。
门被踢开了。
三个巴格尼亚人冲进来。
费拉贡站的位置正好被烛光照亮,他们一眼就看见了他。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拿斧头的,满脸横肉,眼神凶恶,他正要冲过来,旁边一个拿短剑的巴格尼亚人忽然伸手拦住他。
“等等。”
那人盯着费拉贡,眼睛眯起来。
费拉贡保持着优雅的姿态,甚至微微扬起下巴,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的伪装……在魔法的影响下,所有人看到的只会是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放在人群里找不出来。
这些巴格尼亚人不可能认识他。
“走。”
从容而淡定的他对科洛说,语气淡定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从密道离开这里。”
科洛已经跑到墙边,手按在那块木板上。
就在这时,那个拿短剑的巴格尼亚人开口了。
“费拉贡!?”
三个字。
让费拉贡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艹,还真是费拉贡啊!”
那个巴格尼亚人往前走了一步,举起武器,跃跃欲试。
“兄弟们,砍死他!”
费拉贡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
变的原因很简单,因为随着那一声叫喊,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笼罩的魔法消失了,就像是被针刺的气球一样炸开,将他的真身暴露出来。
科洛站在旁边,正扭头看着他。那张带着伤疤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大人?”
科洛的声音在发抖。
费拉贡没理他。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杀!”
那个“杀”字刚出现在他的脑子里,费拉贡已经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人类。
上一秒他还站在烛光里,下一秒他已经到了那个拿短剑的巴格尼亚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