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
一个声音说。
“都下来,别带东西。”
司机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枪口,看着那些年轻的脸,看着他们帽子上那个双头鹰的徽章。
烟从嘴角滑落,掉在驾驶室里,他都没感觉。
车厢门被从外面拉开。
里面装的是军粮,一袋袋面粉,一箱箱罐头,还有十几桶酒。
押车的两个士兵正在打着波西米亚特色的牌,门被拉开的时候,他们手里的牌还举在半空中。
“手举起来。”
拿短枪的那个人说。
“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一个押车兵眨了眨眼,看了看外面那些枪,又看了看自己的牌……本来能赢的。
他把牌放下了。
十分钟后,这列火车继续往格拉火车站开去。
司机还是那个司机,只是旁边多了一个拿枪的人,嘴里嚼着他放在兜里的干粮。
“开稳点。”
那人说。
“这车面粉,我们等着用。”
同一时刻,六十公里外,梅尔克要塞。
要塞建在一座小山上,俯瞰着下面那条通往帝都的大道。
这是波西米亚帝国边境上最重要的军事据点之一,驻守着三百多名士兵,十二门火炮,粮草弹药足够支撑三个月。
早晨的阳光刚刚照到要塞的塔楼上,哨兵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他看见山下的大道上来了几辆马车,慢悠悠地往这边走,车上装着干草垛。
马车队走到要塞门口停下。赶车的人抬起头,朝上面喊。
“送粮的,从布列茨镇来的!”
哨兵往下看了看。
干草垛盖得严严实实,看不出来里面装的是什么。赶车的有七八个人,都穿着农民的粗布衣裳,脸晒得黝黑,站在那儿等着开门。
“怎么没提前通知?”
哨兵问。
“我不知道啊。”
赶车的说。
“有传令兵跑来我们小镇,说今天要粮食,不是你们要的吗?”
哨兵挠了挠头。
“有文件吗?”
“有。”
赶车的男人拿出一张纸对着他挥动。
哨兵便放了一个篮子下去,男人把纸丢进去,然后前者拉上来,他拿出纸看了几眼。
上面写的内容千篇一律,就是请求补给的命令,最重要的是文件最后面的印章。
哨兵认真看了几眼,确定印章就是布列茨镇的印章。
那么事情就没错了,自己没有收到通知……渍渍渍,这肯定是军需官损公肥私的把戏。
他回头朝下面喊了声。
“开门吧。”
沉重的木门吱嘎嘎地拉开,马车队慢慢往里走。
第一辆车刚进到门洞里,赶车的人忽然从干草下面抽出一把枪。
与此同时,那些干草垛被从里面掀开,每一辆车里都藏着人,他们穿着绿军装,端着枪,跳下来就往里冲。
哨兵张大了嘴,还没喊出声,就被冲上塔楼的两个人按住了。
要塞里乱成一团。
早饭时间刚过,大部分士兵还在营房里,燧发枪架在一边,人坐在床上擦脸。
门被踹开的时候,他们抬起头,看见的是黑洞洞的枪口。
有人在操场上晨练,听见动静往这边跑,刚跑两步就被撂倒。
火炮阵地上,几个炮手正擦炮管,听见喊声回过头,发现已经有绿军装冲到了跟前。
指挥官从房间里冲出来,裤子还没系好,手里拎着枪。
他看见院子里那些绿军装,看见被打开的军火库门,看见自己的士兵抱着头蹲了一地。
他举枪,枪口还没对准任何人,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倒下之前,他看见最后一眼……要塞最高的塔楼上,那面波西米亚旗被扯下来,换上了一面他见过的双头鹰旗和一面不认识的奇怪旗帜。
山下的大道上,更多的绿色身影正往这边赶。
格拉火车站。
信号员还靠在信号杆上,双手举着,举得胳膊都酸了。
那些绿军装早就从他身边跑过去,没人管他。
他扭头看了看站长,后者坐在长椅上,搪瓷杯倒在脚边,一条黄狗钻出来了,正低头舔杯子里的残咖啡。
候车室里,那三个农民还坐在长椅上,只是现在旁边多了两个拿枪的士兵。
一个士兵正在跟农民说话,说的是本地话,带着点奇怪的口音。
“别怕,我们不杀人,待会儿让你们走。”
农民点点头,帽子还扣在脸上。
售票窗口开着,那个年轻姑娘趴在窗口往外看,头发还是没干透,发卡歪着。
一个绿军装从窗口走过,她小声问。
“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回答,继续往前走。
月台尽头,一个军官正在对着怀表记时间。他抬头看了看站房顶上那口钟……那钟还是慢七分钟。
“把这钟调一下。”
有点强迫症的他对旁边的人说。
那人点点头,往站房那边跑。
远处,又有汽笛声响起。
是第二列火车,从巴格尼亚方向来的,车上装满了绿色的身影。
站长坐在长椅上,看着那列火车越来越近。
他想起来,今天早上的咖啡凉了,还没喝上几口,而制服扣子系错了,现在也没法系了。
黄狗舔完了咖啡,抬起头,又望向轨道尽头的方向。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把月台上的露水晒干,把那滩打翻的咖啡晒成浅浅的印子,把那些绿色军装的影子拉得很长。
汽笛又响了一声。
这一次,没有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