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薄雾还挂在站房屋檐上,像没睡醒的眼皮。
波西米亚边境格拉火车站的钟慢了七分钟,但没人去调……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站长端着搪瓷杯站在月台中央,杯里的咖啡早就凉了,他还在对着轨道尽头发呆。
制服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边高一边低,他浑然不觉。
脚边蹲着只黄狗,和他用同样的姿势望着同一个方向。
信号员从值班室晃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在信号杆上象征性地蹭了两下。铁锈还在,鸟粪也在,只有灰尘被抹布推着走了几步,又停在那里。
他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顺手用那抹布擦了擦脸。
“几点了?”
站长头也不回。
“还早。”
其实已经过了六点。
按照排班表,从巴格尼亚方向来的快车该进站了,但轨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露水在反光。
其实已经过了六点。
按照排班表,从国内方向来的列车该进站了,但轨道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露水在反光。
信号员把抹布揣进兜里,正准备再打个哈欠,忽然顿住了。
远处,在巴格尼亚方向的晨雾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等到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起时,信号员才确定是火车。
他皱起眉,然后扭头看了眼站长,站长还在盯着另一个方向,手里的搪瓷杯纹丝不动。
他又看了眼值班室窗台上的排班表……那张纸被露水打湿了边角,字迹模糊,但能看清:早上第一班,内亚马快车,六点十五分到。
现在才六点过五分,并且是反方向,来的不是那班车。
可轨道上确实有火车在靠近。
信号员的手挠了挠头。
他在思考,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哦,按照规定,他应该去敲警钟的。
警钟就在值班室门口,绳子垂在那儿,一拉就能响。
警卫室在站房另一头,两个值班的警卫这会儿应该在打牌,钟声一响,他们就能跑出来。
但他没动。
信号员只是原地打了一个哈欠,什么都没有做。
这可能是迟到,或者是早到到的列车。
信号员这样想着,还没有睡醒的他懒得思考太多,同时兜里的工资也让他不太愿意尽职尽责。
火车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车头了,火车头样式……倒没什么稀奇的,因为波西米亚的火车头都是从巴格尼亚王国购买的。
所以,目前为止,在铁路上奔走的火车头外型上都差不多相同,新型号和老型号只在细节上有所区别。
信号员往后退了一步,靠在信号杆上,对着对面的火车挥动旗帜,指挥它进入空闲的月台。
在蒸汽机的轰鸣声中,火车滑进月台,车门打开。
第一个跳下来的人穿着深绿色的制服,裤腿塞进高筒靴里,腰间别着短枪。
男人跳下车的动作很急很快,看见了站长,看见了信号员,看见了长椅上打盹的农民,看见了候车室里半开的窗口。
他没说话,只往后打了个手势。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更多的人跳下车。
都是同样的绿色军装,同样的短枪,有些人还背着长枪。
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靴子踩在月台石板上只发出轻微的闷响。
信号员的嘴张开了,他立刻清醒过来,也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把手里的旗帜丢下,高举双手。
一个绿军装的士兵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站长这时候才慢慢踱步过来,看到了这一幕,搪瓷杯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凉透的咖啡溅了一裤腿。
他看着那些绿军装涌上月台,涌向候车室,涌向站长室,涌向警卫室。
两个警卫刚好推门出来,一个还在系皮带,另一个嘴里还咀嚼着什么东西。
他们看见那些绿军装,愣住了。
没人反抗。
甚至没人来得及说话。
一个军官模样的最后下车。
他站在车门边,看了看怀表,又看了看站房顶上那口慢七分钟的钟,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兄弟,下线说一下,波西米亚的格拉火车站被我们占领了,前线补给线打通了,其他战团的兄弟可以按照计划那样推进了。”
……
与此同时,三十公里外的布列茨小镇。
镇公所的门被一脚踹开的时候,镇长正趴在桌上打盹。
他抬起头,看见四个穿绿军装的人冲进来,手里端着奇怪的枪,枪口对着他。
“这里现在由我们……嗯,小二郎背包战团接管。”
为首的那个说话很快,像是背过很多遍。
“所有抵抗都是徒劳的,配合可以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镇长张了张嘴,想喊警卫,忽然想起来镇上的两个警卫这会儿应该在酒馆喝早晨的第一杯酒。
他又想摸抽屉里的燧发手枪,手刚动了一下,一把刺刀就顶在桌面上,木头被扎进去半寸。
“别动。”
镇长不动了。
窗外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很快又停了。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喊“太阳神教堂控制了”,有人在喊“马厩那边搞定”,还有个声音骂骂咧咧地说“这破地方连个像样的金库都没有”。
一个年轻的玩家探进头来。
“队长,教堂那边有个神父在咒骂我们,说什么神不允许,守在地下室门口,要不要……”
“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受不了他的嘴臭,那就干掉他。”
为首的收起枪,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不想多杀人,那就把他打晕捆起来算了……快点让兄弟们把镇子四头的路堵上,别放人出去,二十分钟后撤,咱们还得赶下一个点。”
镇长瘫在椅子上,看着这些人进进出出,像一阵风刮过。
他们拿走了一捆绳子,几盏马灯,镇长的印章,还把保险柜砸开了,把里面的钱拿走,然后留下一面旗帜后,他们真的在二十分钟后撤了,消失在小镇北边的晨雾里。
只剩下镇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镇公所里,窗户开着,风吹进来,把桌上几张纸吹到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那把还插在桌面上的刺刀,刀柄上缠着绿色布条。
教堂的钟声在这个时候响起,但是这有什么用呢?
格拉火车站被占领四十分钟后,一条铁路支线上,一列军用补给车正慢吞吞地往这边开来。
司机探出半个身子看前方的路,然后他看见了前面几百米外的轨道上有一根有点像大树的东西,边上还蹲着个人。
那人穿着便服,朝他挥手。
司机骂了一声,开始刹车。
蒸汽机嗤嗤地响,车轮在铁轨上擦出一串火星,最后在离大树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停下来。
“你他妈干什么,不要命了?”
那人没回答,他走了过来,然后从身后摸出一把短枪。
与此同时,铁路两边的灌木丛里冒出十几个人,都是同样的绿色军装。他们端着枪,迅速靠近列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