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伴着血色越积越多,空气里的味道更复杂了。
斯坎德还在念诵着,声音都有点哑了,自家手上的血已经凝住,他倒也没再割。
血不在多,真正关键的是……“人数”和“意向”!
到了此刻,在那些面色苍白的人指引之下,已经有普通人犹豫着开始割破自己指头,同样流下几滴血,依次落入坑中。
而当坑中那些血流缓缓渗入,堆积到了一定程度时,也就有了变化。
伴着被撒了粉末的地面,终于开始渐渐泛白。
周围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
那甚至不是单纯的光芒,而是石头表面间的颜色在飞速褪去,伴着一抹白色从整个圆坑中心开始扩散,慢慢散到了大坑的边缘上。
四处之间,所有被斯坎德转化过的“后裔”,身体几乎都同时一震!
他们能够感到血管里的血液开始发烫,伴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渴望和本能服从的剧烈颤栗,就此掠过了人群与空气。
——那是来自于“始祖”的感应,被一并分摊给了这些下位的后裔。
也正是这时,圆坑正上方的空气中,突兀地模糊了一下。
一抹淡淡的轮廓,随之缓缓从中“浮”现了出来。
很淡,只是个极为模糊的影子,根本看不清当中什么具体的痕迹。
……但那的确是一轮白色的光影!
没有多余的光泽,没有明确的温度,没有体现出任何的额外特征,“祂”就那样静静地悬在那里……宛若一点单纯的幻觉。
可没有人会天真到觉得那是‘错觉’。
尤其伴着这道光芒甫一出现,整个溶洞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连那些呼吸艰难的人影也忽然得以松了口气,呼吸之间,甚至古怪地出现了一种“氧气充足”般的感觉。
“去吧。”斯坎德此刻还恭敬跪着,头也不敢抬,“想着你们要的,走进那个白圈里,去迎接你们的命运。”
在场之中,没有人比这位吸血鬼强化者的感受更为深切。
在仪式已然开启的现在,那种不知自何处投来的隐约“注视感”,此刻好似真有一座山岳压在了头顶之上,只要他略一有“过界”之举,恐怕便将迎来天倾之灾!
……但无边重压之下,偏偏却还令他这样的“蝼蚁”,依旧得以保持着一分体面与行动力。
简直是匪夷所思!
很快,第一个人动了。
这是个瘸腿的年轻人,皮肤黝黑,眼眶深陷。
他拖着那条明显短了小半截的腿缓慢走向石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丢开手杖,抬脚便踩进了那个白色的圈子里。
一步之遥,便是两个境地。
就在踏足的瞬间,脚下的石头此刻仿佛已经变成了冰川,又宛若成片的烙铁,满是毒蛇的泥淖……
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个踉跄。
可等重新艰难站直身形之后,任凭那远超常人感官承受范围的痛苦肆虐着,这瘸子就像什么也感觉不到一样,仍旧站在圈心中,仰头看着高处那道白光,嘴唇不住哆嗦着,也不知是在念什么。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群开始涌动,像黑色的潮水漫向石坑。
但到头来,也只有少数人能够真正踩住那道可怕的白圈,抬头望着那轮非物的存在。
那一张张脸上,什么样的表情都有,渴望,恐惧,疯狂,麻木……
人越来越多,圈子里站不下了,就开始围着圈站。
可后来的人却发现,无论怎么站进去,这看似有限的圈里却总也恰好还有一点“空间”,能够再容下一个人……
机会看似是无限的,但更多承受不住的人,到头来,也只能站定在圈外的土面上。
唯独那些眼睛,都死死粘在那白色光球上,仿佛那就是一切希望的源头。
就如同被狂风刮倒的麦田一般,一片接一片地“矮”了下去,人群试图模仿那位躬身的“大人物”,膝盖贴上大地,嘴唇嗫喏着,大约是在恳求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