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当本应相互勾心斗角的智力和社交游戏,变成了冰汽时代和饥荒联机版之后,许多的事情一下子就简单了起来。
尤其当贺秋这个吃得脑满肠肥的的“死胖子”,主动从外面雪地里不知什么地方挖回了一些“葡萄砖”——那些混合了红酒和面粉的粘稠物,在雪地环境之下,自然是迅速被冻成了固态。
这正是他昨晚一边强迫自己进行着饕餮大餐,一边完成的某些准备“工作”。
毕竟,真要让一个不过是初步运转了服食法加强消化的胖子,强行把那么多东西塞进肚皮里去,未免也有些过于离谱了。
这也正是众人一开始就怀疑有人“藏东西”的缘故。
……兴许也只能说,相比于正常人,霍顿这个身材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
不过此刻,看着他找回来的那些已然冻成了冰坨子的暗色面块,即便是不太好看,但大厅间的几乎所有主客都勉强松了口气。
说到底,打一棒还要给个甜枣呢,真把这群人彻底逼急了,贺秋毫不怀疑他们最后能发疯合起来红着眼把自个儿给吃了。
——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在这暴风雪环绕的山庄环境里,即便是有着炉火,可真要能七天没有进食还能够活下来的,这种高手一般可以称之为神人!
凑合着煮点糊糊吃吧,有得吃就不错了,总比那位看见生鱼片就想吐的老军人要来得强。
而在把握着“食物”来源位置信息的情况下,同样也是间接给自己上了道护身符的贺秋,也是非常鸡贼地维持着苟道中人的风格,坚决回避一切可能造成额外风险的选项。
这当中,就包括了山庄主人,那位轮椅中年试图请他一同前往地下室,向他讲述一些山庄秘密……搔首弄姿的贵妇人深夜里披着长纱,浓妆艳抹地来到客厅里,试图邀请这头“黑熊”入屋详谈……看似谨慎的珠宝商,试图用看起来就很名贵的珠宝和大钻石购买额外的“食物配给”等等。
……是以等到七天之后,当运送的补给的车队一路踏雪开道登上山来,抵达这山庄门口时。
除了在前一天的深夜里,不知为何,忽然据称突发心脏病而过世了的山庄主人外,其余人都是已经饿得眼神发青,就跟野外的狼似的,却还是硬生生活了下来。
等到庄园大门被从外面推开,混杂着雪沫的冷风大股灌入室内,带来久违的“外界”气息。
穿着厚重大衣的车夫和押运员鱼贯而入,看到这连炉火都快要熄灭的大厅里,依旧或坐或躺,面黄肌瘦,但至少都还算“完整”的九个人,连同那副已故主人的尸体时,不得不说,那一张张脸上都露出了分外惊讶……乃至于一种如释重负般的奇怪表情。
“上帝啊……你们竟然都……”
领队的中年男人脱下帽子,不知为何,只是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话却没说完。
贺秋此刻也没起身的意思,只是咧了咧嘴,就此艰难的回过头来,目光扫过其他宾客。
“珠宝商人”仍旧死死抓着他那如今看来毫无用处的首饰箱……贵妇人蜷缩在貂皮大衣里,妆容早已花得一塌糊涂,眼神空洞……军人出身的老先生也是靠着沙发,闭着眼,胸膛微弱起伏,袖里还藏着把军刀……
到了此刻,每个人都饿得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的野狗,无非是还剩下最后一口气强撑着罢了。
所以说啊,你们这些人,还是吃得太饱的缘故啊,居然能有心情去玩什么“意外”……
心中一边感慨着,犹且几分得意之情。
但偏偏几乎是打出了个“大团圆”结局的贺秋,这个连肚皮上的脂肪似乎都饿得薄了一层的“胖子”,如今却很快便目瞪口呆了起来。
说实话,倘若按照正常的电影流程,此刻或许该有劫后余生的哭泣,相互拥抱,或者急不可耐地扑向运进来的食物箱子之类的……
但就在众目睽睽之下,一股奇异的寂静,却突兀笼罩住了这片大厅。
……而后,变化开始了。
贺秋忍不住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几天里已经饿出了幻觉。
但重新睁开眼来,他依旧只看到门口车夫脸上关切的表情就此凝固,然后就像褪色的油画一般迅速模糊淡去,连搬运木箱的动作,也变成了拖长的慢动作,最终趋于停滞。
窗外的风雪声仿佛也在渐渐归于虚无……
墙壁上的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下去,开始剥落。华丽的地毯迅速蒙尘,腐朽成了纤维间的飞灰。长餐桌连同那些空盘银器,像经历了数百年的时光,在仅仅几息之间便变得陈旧起来,最终坍塌成一堆朽木。
就连旁边这些宾客们的身影,也开始“若隐若现”。
珠宝商,贵妇人,老军人,女伴,始终神色阴郁的学者……
成片的身形,连同地面间惟一的那具尸体,都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荡漾开一圈圈涟漪,而后渐渐透明,自此消散而去。
没有惨叫,也没有告别,仿佛这些人从未真实存在过,只是自舞台上退向幕后的人偶。
最后,连整栋建筑都开始“融化”。墙壁向内坍缩,屋顶的梁木断裂,华丽的装饰剥落殆尽……
清晰的视野下,就如同一部高速倒带的纪录片,这位主神用户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片本还不错的山庄,在短短的几十秒内,就走完了它可能本需要数十乃至上百年的衰败过程。
宛如烂柯。
等到一切动荡最终停止时,贺秋只发觉自己站在一片覆雪的废墟之中。
残垣断壁被厚厚的白雪半掩,还剩了几根焦黑的石质壁炉烟囱,仍旧倔强地指向天空。呼啸的风声凛冽,却已没了建筑的遮挡,直接就刮过这片荒芜的山坡,冻得他一个哆嗦。
不对,这是自己本来的身体!
已然敏锐起来的感知之下,尤其骤然消去的虚弱饥饿,乃至于身上那层“重量”之下,贺秋立刻察觉到了实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