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只有认真的工作和干饭。
直到快临近天亮的时候,某个已经完全无法正常走动的人影,才终于跟只掉进了米仓的老鼠似的,只带着那满手满脸的油污,连衣服上也是沾着面粉,酒渍和肉屑痕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很少有人能理解“肚皮撑到睁不开眼来”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但至少贺秋此刻是深刻感觉到了。
“计划,桀……唔。”
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却又猛地捂住了嘴。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尤其一笑之下,嘴里都在冒出股酸味来,这位差点化身魂殿高手的客人,也只好就此扶着墙离开了他的“食堂”,堪称一步一挪地艰难消失在厨房门外,只留下一个仿佛被飓风扫荡过的凶案现场。
……
第二天清晨,暴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陆续聚集到餐厅,期待着依靠热咖啡和煎制餐品的香气驱散冬日的寒意与被困的烦闷。
但和昨晚的进餐不同,而今的餐桌上……空空如也。
空置的亮色餐盘里,甚至可以倒映出人脸。
脸色铁青的主人家坐在轮椅上,任由背后的老管家推着代步工具,已然出现在了大厅之中。
面对着应邀而来的客人们,这位甚至比管家还要年轻不少的中年主人,第一句话就显得非常不客气,“很遗憾各位,昨晚夜里,我们的食物储备遭到了洗劫。”
“所有食物,几乎都没了。”
“没了!?”
那位仍旧穿着睡袍的贵妇人女士,本来还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此刻却是尖声起来,“什么叫‘没了’?这外面的鬼天气,没有食物我们吃什么?”
“您说的‘没了’什么意思……是不是有谁把食物偷藏起来了?”
同样嗅到了某些可疑的迹象,旁边一位昨天的自我介绍中为珠宝商人的男人,此刻也是眯起眼睛,谨慎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冷冷看了这两人一眼,这位山庄的主人只是嘴皮子动了动,一副累觉不爱的神情。
“……当前确认失窃的东西,几乎是一切的食物储备,包括厨房里的生肉和面粉,以及石头法棍。”
“根据现场痕迹来看,恐怕是有人吃光了它们。盗贼甚至尝试着将面粉与地窖内的酒水混合之后,一并夹生喝了下去。”
——此乃谬论,如果贺秋在这儿,就能明白的告诉他,那面粉糊糊是真喝不下,大多只是被单纯混着酒水给冲进了下水道而已。
面对的众人说不好是严峻还是震撼的脸色,这位主人家显然也是脸皮不住抽搐。
“……是的,不是单纯的失窃,那些食物是被人给吃掉了。这样说的话,够明白了吗?”
空口无凭,他甚至让开了道路,由管家带领众人去亲自检查了一遍厨房区域。
……结论毋庸置疑。
等到再返回客厅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脸色都已经开始可以划调色盘了。
有人更是咬牙一拳捶在桌面上,震得杯碟轻响。
“这暴风雪封路不知道要几天!没有补给,是想让我们都饿死在这里吗?!”
事到如今,恐慌像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了开来。
低声的议论,质疑的视线,毫不掩饰的焦虑和怒气,在这间原本还显得颇为“优雅”的餐厅里弥漫开来。
至少昨夜间还维持着表面上客套的来宾们,此刻都朝着彼此间投去了怀疑的目光,那一张张脸上更是流露出了某些更位真实的情绪——猜忌,恐惧,以及某些对生存最直接的担忧。
当中一位军人出身的老先生,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周围这些家伙,忽然就像是看到生鱼片般的反应,一阵隐约反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