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此刻，周明哲已然是几分面容扭曲，却又竭力平静地强迫着自己把杯里剩下东西喝了个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不管这是什么，只要能够有足够的效果，那它就是好东西！
事实上，就在这位“痛并快乐着”的年轻用户不断在心里自我说服，暗示自己，试图回避开那些不想去“理解”的东西时。
他所不知道的是……
同一时刻，有人正行走在一处隐秘的山体空间内部。
只如同道融入了背景的幽影，来人无声地穿过忙碌的区域，静静看着那些来回运转的器械与小型推车，穿着全套防护服的“产线人员”，将许多分不清究竟是植物还是动物部分的“原料”简略分拣之后，有些投入到研磨机台上，有的则是再度细化，分门别类，顺着小型产线流向另一侧……
分明自顾自地走在了这里面，却并没有谁注意到来人的存在。
扫了一眼高处的岗哨，还有这些出入都是走地下通道区域的运输线路，黎昀面无表情，只是边走边看，偶尔打量一下某些生产细节。
不得不说，远离城市区域，利用山体作为天然屏障，隔绝了绝大多数噪音气味，常人视线，乃至于卫星遥感之类的影响，这样一座设备先进，管理严密的“小型工厂”，的确是非常有前景的。
而从实际来看，这里多半是个上世纪挖山鼓捣出来的小型人防工程，如今被拿来“废物利用”，拓展改造一番，倒也不算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除了它们攻关的“产品”外。
成堆排放的冷库里，不少的新鲜血浆袋自然还称得上稀松寻常，毕竟看那些标注名，应该是从不同地方“调用”来的资源。
但那些颜色质地显然有异的“土样”，带着新鲜泥渍的奇特植物根茎，被进行了轻度麻醉处理的诸如野鸡，兔子之类的活物，乃至于某些同样维持着昏迷状态的“人形动物”……恐怕就不是什么正常渠道来的货色了。
抄起一个框子，看着上面的“某某研究所二类实验动物【已核销】”标名。瞅了一眼里面的这只皮毛异常光鲜的松鼠，胸脯依旧在微微起伏着，显然是还没有死亡。
黎昀也是摇了摇头，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半点动容。
——材料损耗，渠道正规，的确是老传统了……
但话说回来，能够迅速的完成相关生产线和这些“原料”调配，包括相关的基础设施翻修，设备安装，物资转运和保密线路等等大量“细节”上的处理，就此运转起来。
这样一个隐藏在山区之中，看似其貌不扬的“小型私有化厂区”，当中所对应消耗的大量资源，关系和精力，根本不是常人所能够想象的到的。
尤其瞥了一眼那些配备着自动武器，红外夜视仪，甚至在关键节点可能设有震动感应器的“安保人员”，这位客人也是忽然笑了一下。
……等走到了流水线的分支尽头，一处如蓄水晒盐池一类的地方。
看着那些无论是土质，植物，又或者大量的血肉参杂其中，经过层层的处理，最终融汇而来，大多落入这一口显然是造价不菲的开阔大池中。
丝毫没有受到这浓重血腥气影响的意思。
微微眯起了眼，打量着同样是泛着银色光泽的池身上，那些繁复如同大片花纹，字符，乃至于奇怪图腾般的痕迹，浸染在这一池浓郁的血色液体中，隐隐之间，竟然还有一丝常人难察的细微光华，正沿着纹路间流动。
唯独在大池边上，那些带有大量更为细密纹路的出口之处，正缓缓一滴滴流淌出来的“半成品”，就已然是褪去了大多血色，只如浅色露珠般东西了……
旁边就有人时刻伺候着这一套流程，不断定时收集着那些落入银色器皿中的“露珠”，迅速开始前期封装，送入低温冰库内。
黎昀也没有理会那些的意思。
看得出来，这口勉强已经算是带上了一点“超凡性质”的银池，可不是什么自主神处兑换来的东西。
这种明确带有大工业生产痕迹的产物，分明是有人勾勒出了精细设计图，而后才按部就班，熔铸拼接出来的“器具”。
黎昀对此自然也称不上多了解，但毕竟境界本质摆在了那里，只一点念头投入，很快便以一种分外直观的感知，体会到了那些金属面上“花纹”的模糊意味。
正如一本书摊开在了面前，不同的存在所能够看到的东西也是不一样的。
他毕竟也不再是单纯意义上的“凡人”了。
汇聚，吞噬，转析，提炼，二次活性化，原始升华……
越是看下去，体会到当中的某些“内涵”，他终于皱了皱眉。
这明摆着是典型西方炼金术类型的理念和手法，尝试着自凡物之中萃取生命，升华奇迹，求取“真金”。
与其说是一个沉淀池，倒不如说是对应着一个“仪式台”的角色……而对应的原料，自然便是而今这些相对富含灵性的物质。
但至少于这口银色大池而言，在黎昀的实际感知中，许多地方的痕迹都显得分外粗浅，要么带着错漏，亦或对应“表达”不够清晰，甚至混杂了不少毫无意义，乃至于干脆就是起了反作用的单纯“装饰性”线条在里面。
真是生草，这一股技术保密的味道……
真正鼓捣出眼前这勉强半成品玩意儿的人，恐怕也不是什么“原作者”，顶多是个高级的模仿者，甚至可能只是单纯依据残缺的图纸或指示，在尝试施工复制当中的流程罢了。
尤其这里面，他还“嗅”出了几分相对生硬的痕迹，大约还掺杂了某些偏向认知性的模糊指向——
『在他们吃的时候，耶稣拿起饼来，祝福了，就掰开，递给门徒们，说，你们领受吃吧，这是我的身体。又拿起杯来，祝谢了，递给他们，说，你们都喝这个，因为这是我立约的血，为多人流出来，使罪得赦。』
这一段马太福音中的内容，几乎是赤裸裸的揭示出了某些东西。
所谓圣餐，本就是代指的十字架上那人的血和肉……而事实上，如今这水池里的东西，也是不逞多让啊。
生命本就是奇迹，你又要如何自死物中提炼出生命，让生命得以补全？
唯有同样行奇迹之事，以虚伪凝结真实，以生命弥补生命，方有升华之路！
在设计这个流程的时候，借助于一点概念性的模糊指向，那位开创者恐怕就在竭力尝试着将整个流程的终点向特定的方向上略微靠拢，从而沾上一点“神许诺于信众的血肉”，也就是“圣餐”的概念。
这样一点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偏偏在实际上的炼金术仪式中，却又有着微妙的意义。
自此中生命与血肉间提炼灵性，而后赋予他者……
当然，其实也未必非要全是血肉，即便是黎昀先前看到那些灵机充裕的泥土，不也一样能合用吗。
但真要论起来，还有什么材料，能够比得上生生不息，割了一茬又一茬的“生灵”更具性价比呢？
榨取灵性，又以灵性推动这个简陋的仪式磕磕绊绊地运行下去，周而复始……
到头来，依旧是“以死育生，损不足以奉有余，弱肉强食，融万灵于一炉”之类的那一套。
实在称不上什么新意。
更准确的说，倘若不是生生化祭了一座洞天残留，令如今的环境之中出现了一定的灵机，这些物质与生命之中，也都随之逐渐自然沾染上了些许的“质量”。
就这样一套遵循古典炼金理念的“提炼流程”下来，理论上都该属于是血本无归！
看得黎昀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客观的讲，能够设计出这样一套东西，或者说“粗陋系统”的人，必然是个天才不假。
至少在于相关的强化体系之上，对方绝不单单是浮于表面，止步于主神所给出的“表层契合”，而是已经开始展露出了几分真正深入其内里的迹象。
但问题也来了，在灵机出现了还不久的情况下，这种玩意儿就忽然冒了头出来。
到底该说是有些人嗅觉灵敏，反应迅速？还是早有预谋呢？
……而在没有灵气环境之前，这种东西，还能够拿来“榨”点什么呢？
想来想去，恐怕也只有那些同样因为主神游戏而具备了部分“质量”的用户了吧？
“所以说啊，主神，你看，人就总是对于这种事情非常的热衷。”
他甚至有心情对着空气间随意调侃了几句。
“有价值的用户自然不用说，位于坠落点附近的那些东西，植被，土样，原住民，这些‘密度’相对大一些的目标，自然也是一视同仁。”
“你不用说都能猜得到，放在非洲，中东，南美那些地方，现在恐怕是许多人都已经开始划他们的‘狩猎场’了吧。”
语气淡淡。
偏偏主神也并没有反驳他的意思，“管理者，您应该很清楚，一块‘陨石碎片’，在目前的国际市场上具备着怎样的价值。”
“这些坠落点附近的人群和活物，既然蒙受了理论上最佳的灵气潮汐影响，受到了格外的浸润，因而也成为了首要目标。”
“一饮一啄，一得一失，本也非常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