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口箱子明显比别的更重几分,这还不算,偏偏搬动的时候,里头似乎有些轻微的……动静?
不是先前那些货物晃荡的声音,更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磕了一下。
他和旁边人对视一眼,尤其是其中一个先前还按着厢板,如今正主动来搭手的年轻人。
“你们听见没?”
“……听见了。”
几人放下箱子,围着它转了一圈。
外封完好,钉子也钉得死死的。老张也凑了过来,打开了手电。
“敲敲看?”
边上的这仓管老头提议。
李老三犹豫了一下,还是先用手背仔细叩了叩箱板。
“咚……咚……”
很实,不像是空心的仪器或石头。
他又把耳朵贴上去。
一片寂静……但刚才那声响,绝不是错觉。
“打开看看吧。”
黑夹克也压低了声音,“可别是什么活物,闷死了算谁的?”
封条撕了,钉子被撬开,木箱盖刚掀开了条缝的瞬间,一股混着土腥,乃至于某种难以形容的旺盛“味道”,都迅速涌了出来。
几人都皱了皱眉,任由手电光柱照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层厚厚的土壤,黄灿灿的,混杂着土石碎砾,木屑草根,填满了箱子的大部分空间。
而在这些颜色颇有些奇异的土壤之上,在这有限的空隙里——
是两条被胶带死死缠住,但仍明显属于“人类”的腿。
裤子是深蓝色的工装裤,沾满了泥。脚上穿着劳保鞋,一只鞋的鞋带都松了。
听声音,明显有不止一个人倒吸了口凉气。
连老头的手都显然没稳住,手电光狠狠歪了一下,但还是迅速移回,颤抖着往上挪。
一眼之下,还有更多的胶带缠着躯干,捆着手臂,连同这俩倒霉家伙头颅上的黑色头套,封了个严实。
嘴巴明显是被堵着,但口鼻间还外夹着一个巨大的气囊和配套呼吸器。旁边还有一个人,同样被捆着,也是同样的“呼吸器封嘴”待遇,胸膛间仍有微弱地起伏。
此时此刻,估摸是察觉到了外来的光线刺激,这被包的跟粽子似的两个人也是终于反应了过来,拼命支支吾吾地无力挣扎了起来,试图引起注意。
“我……操……”
小王腿一软,后退两步,撞在另一个箱子上,等反应过来,又忙不迭地避让开来,像是担心里面也有同样的“东西”似的。
连老张先前本来还说给来的“领导”递烟,可对方摆手拒绝,顺手就取回夹在自个儿耳朵上的那只烟,眼下都整个人一震,跟着手里开箱的撬棍直接掉在了地上。
——在临时货物抽检中,发现你的货物里“附赠”了两个大活人,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说真的,李老三这会儿只觉得头皮发麻,看着手电光僵在这两道身上多是淤伤的人形上,他浑身血都快凉了。
这他妈的……这一趟转运,自个儿到底拉了些什么?
反倒是旁边的中年夹克男子上前一步,挡住大部分视线,快速扫了一眼箱内。
尤其留意到这新木制成的箱子上,那些木板之间,而今都已然反常冒出来了的几颗新芽,这家伙脸上的肌肉几乎跟着绷紧了一瞬。
伸手从箱子里抓了一把土出来,握在手上捏了捏,郑重的嗅了几下,他顿时发声。
“就是这批货物……剩下的箱子不要开了!”
没有多话,随即对身后两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两人立刻上前,先是将正疯狂挣扎“蠕动”着的两个人抬出来,而后迅速将箱盖重新合拢。
而这“市场管理局”的中年男子,则是走开去一边掏出手机,低声打起了电话来。
“老樊,马上派人过来,城东的一处仓库定位……对,查到了……应该是一批‘天坑’区域的临近土样,妥妥的管制物品,还有至少两个被牵扯进来的不明身份人员……”
“这些‘狐狸’很狡猾啊,走的普通转运……还有市里农研所的条子,这背后的关系估计不小啊……”
伴着对方的有意走远,更多的声音就已经听不太清楚了。
只有留下的两个年轻人,一个还在哼哧哼哧的敲着其它箱子,试探是否有反应,另一个则是警惕着观察着其他人,一言不发。
唯独在场的其余几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全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欲哭无泪”四个大字。
这下可真是黄泥掉裤裆了……
……
暗流正在不断涌动,来自许多方面,各种各样的“小动作”也是接连不断。
相互试探,斗智斗勇……
在谨慎回避着某些可能招来雷霆打击的“界限”同时,许多人也依旧在竭力抓住这个紧要的时机,不惜代价地争取着各种能够有助于向上攀爬的资源和机会。
国内相对秩序化的框架下尚且如此,国外的许多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礼崩乐坏都不足以形容其中的“自由度”。
只能说,弱肉强食的天然规则,尤其当个体与个体之间的力量本质也划出了明确差异之后,就显得格外的明确。
而同样的,即便是经过了主神的难度调整,但试炼与邀请循环的生生不息之下,如今已然逐步扩张到一百七八十万数目的用户群体中,也不是每个人都会赞同秩序——或者说,那份不完全符合他们当前立场的“秩序”。
至少就黎昀的了解来看,不少用户甚至是有意地脱离了相对现代的“文明社会区域”,专门去往那些较为混乱的三不管地带,诸如中东,南亚等区域。
也正是在这些以拳头和枪械说话的地盘上,不少人就此“如鱼得水”,彻底解开了身上作为道德的那层表面束缚,当上了事实意义上的“土皇帝”,“地方军头”,拉起了人手,暗中收拢地方势力,渐渐开始享受着一言为法,万人之上的肆意生活……
毕竟,在这个方面,甚至都不需要计入那些神奇的兑换,光是拥有着“邀请名额”这一出产的用户们,无论是从力量还是从吸引人的价值来讲,几乎都是天然的优势方!
以势压人,利益勾连,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如此一来,任谁来了都要多几分考量!
就正如当时主神所推演的那样,一旦环境被改变,就等于间接解开了许多人身上不得不相对“安分”的枷锁,进一步推动着“主神用户”这个特殊阶级的明确成形,甚至是影响到许许多多方面的东西。
一如此时此刻,正悬浮在青年面前的那一颗“水球”。
“圣餐啊……真是个好名字。”
凝视着这一小团质感犹若水银般的浓稠液体,感受着当中隐隐散发而出的某种韵律,那一点生机与血腥气之下,甚至几分类似于极浅薄灵气痕迹的“味道”……
黎昀忽得笑了起来。
“……好一个天生我材必有用,好一个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