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话怎么说?黄少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在听到对方有意强调的“二少爷”之后,这位夏广杰的脸色顿时就变了变。
但毕竟多少还有点养气功夫,嘴上听起来却依旧是颇为友好的随口问了一句。
他当然听得出对方的几分讽刺意思。
毕竟虽然不算什么大秘密,尤其京城圈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他与其长兄是同父异母。
换句话说,他夏广杰其实是半个私生子,只是有夏家的老爷子当初做主,认为毕竟是自家的后人,把这年轻后辈归进了家谱里罢了。
这也正是他与“家里人”都显得不太对付的缘由。
……但事实归事实,你当着面这样扯两句讽刺,要是还吐不出什么干货来,那可就是妥妥得罪人的事儿了。
“哈……”
听到他这“文质彬彬”的反应,电话里的人声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还需要什么内幕消息?你们安排在燕京郊外别墅里的那些‘客人’,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被连锅端了吧。”
“反应太迟钝,可是会要命的,我的二少爷。”
“我要是你,就该赶紧考虑一下怎么跟那些‘外人’划清界限了。”
抛下这一句,电话里的人也是就此挂断。
只留下还泡在水池中的夏广杰,却出奇地并没有动怒,只是思索了好一会儿,这才让人取来了另一部手机,拨通了其中一个号码。
“喂,许少……对,是我。”
“你那边应该也收到了消息了吧……”
“是这样的,我这边有一批特殊些的‘东西’,最近恐怕得处理一下,需要许少你这边帮个小忙……”
……
郊区的仓库,半隐在一片疯长的荒草后面,旁边的水泥路已然裂开了口子,不知名的各路野草藤蔓,生生从缝隙里钻出来,缠络住了路边的石护栏,就成了一道枯绿色的屏风。
别说,光外面瞧着就像处废弃了很久的地方似的。
李老三刚从卡车驾驶室跳下来,就一脚踩在裂开的水泥块上,好悬没给他当场崴了脚。
“操,这路还能不能走了?”
他骂骂咧咧地踢开缠在轮胎间的草茎,眼看着连裤腿上都蹭到了不少黄绿色的浆液,心头更是火大,“才几天没来,怎么就变成这副鬼样子?”
刚开了库门,仓库管理员老张这会儿也是嘴里叼着烟,披着件大袄,从边上的铁皮屋里晃出来,眯着眼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天气,云头压得很低,明明是该冷的季节,空气里却有一股子湿漉漉的气味儿,让人说不出的烦闷。
“就别说路了。”
这看门的老头也是吐了口烟,“你看看周围这草,长得跟疯了似的,打了圈药都没多少用。前天晚上起夜的时候,我还听见远处野地里有什么东西在叫,不像狗,也不像猫的……”
“听着真他马渗人……”
听到这话,李老三也是忍不住缩了缩头。
“那你可千万小心点,以前乡下得了狂犬病的狗,我记得那声儿就挺像猫的,还会专门叫起来引人过去呢。”
戴上副防滑手套,一边嗑叨着,这中年司机一边招呼着跟车的伙计一块儿出来卸货。
光看签运单上标的几口箱子,储存时间是一两天不定,后面会有其他的车辆来运走东西。
这会儿搬下来的货,也的确是几个大木箱,同样是今天刚从北边一个仓库里转运过来的。
司机随便瞅了一眼,看上面的货物标签,应该是什么复合化肥。
倒是里外封得严严实实,箱子外头还贴着封条,写着某某农研所的名头。
“一,二,三……起!”
箱子死沉死沉的,两三个人合力搬一个都费劲。
边上的老头眼尖,留意到木箱底部沾着不少湿泥,颜色有些发亮,里面还混着些奇怪的草籽。
“这土什么来路,”搭手的一个伙计也是感觉到了不对,嘟囔着蹭了蹭手上的泥,低头闻了一下。
“黏糊糊的,还一股酸不拉几的味道。”
“好家伙,你可别是摸到了农家肥啊小王,哈哈哈哈哈……”
“我去,不至于吧……”
苦着张脸,还不太信邪,或者说怀着侥幸心理的年轻人忍不住又闻了闻手上的气味,确认的确是带着股酸味,但却并不臭,反倒是透着股子类似柠檬般的“涩香”。
只令人精神头微微一振。
几人正边忙边开着玩笑,这小王忽然碰了碰李老三胳膊,朝仓库侧面努了努嘴。
看他脸色不对,司机也是赶紧回过头去。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什么时候悄没声息地停在了库门外的角落里。
等车门打开,下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人,同样也是身板挺直,三个人就跟三根桩子似的。
尤其那眼神扫过来的时候,这边几人也大都下意识的避了开来。
“夹克男”径直走过来,掏出个证件在李老三眼前亮了一下,速度很快,甚至没等人看太清就收了回去。
“我们是市场管理局的。你们这批货,”他指了指卡车车厢,目标分外明确,“需要临时开箱检查一下。”
老头愣了一下,凑上前赔着笑,“同志,这……这不太合规矩吧?货单上写着封条完好直达,我们就是管仓库和运货的。这种大宗货物,要是中途开了箱折了东西,出什么岔子我们可担不起……”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中年的夹克男子径直打断他,语气平和,但又带着股不容反驳的味道。
“最近安全抽检比较严,需要大家尽量体谅一下,嗯,先把东西都搬下来吧。”
一股标准官腔。
连着后面那两个年轻人已经上前一步,手直接搭在了车厢挡板上。
李老三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当司机跑车多年,见过各种货主,但这种阵势……
关系没有打点到位?还是有什么被人故意举报了之类的状况?
他扭头看了眼老张,但这老家伙脸皮抽了抽,最终也没再吭声,只是干脆转身去拿了撬棍和手电来,一副“我是大大滴良民”的配合模样。
得,这还能说什么。
“行,配合检查嘛,理所当然……那就大伙儿都搭把手吧。”
他也是装模作样的咳了一下,本着实在没办法,大不了回头运输费打个折扣的想法。
说实话,本来事情到这儿也就算了,可等继续搬到第三个箱子时,经验丰富的中年司机,却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