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这事关乎民心与官家声谕,以包拯对国家及官家的忠诚,自然不可能不放在心上。
抵达大名府后,赵旸直奔州府,先跟代知司马光谈了片刻。
期间他与司马光开玩笑,调侃道:“当了半年余‘假留守’,乍归司营,可有不舍?”
司马光毫不在意赵旸的调侃,神情自若道:“此半年经历,非常人可得机遇,于我而言亦是收获甚多,然非我之物,又何必贪恋?只要朝廷澄清,以我才能,他日即使是‘真留守’亦不在话下,既是早晚之事,又何必不舍?”
“哈。”赵旸哈哈大笑,心下暗暗点头:还是那个傲气的司马光。
相较历史上那个保守顽固的司马光,如今在赵旸跟前的司马光,可谓是壮志满怀、锐气十足,同时也难免心高气傲。
事实上,他很欣赏像唐介、司马光、以及他内弟苏轼这类刚正敢谏的官员,但前提是要“言之有物”,而不是像孙抃那般终日逮住他人私德与家教说三道四的——此前包拯也有类似毛病,而如今已改变许多,不过因此也被朝中的孙抃等人非议,说包拯受他赵旸影响,变得堕落,不复曾经那般刚正敢谏。
玩笑间,包拯与贾昌朝前后来到,瞧见彼此,皆是一愣。
贾昌朝虽不惧包拯,但也不愿与后者同处一室,于是当即道:“若不贾某待会再来?”
正起身相迎的赵旸笑着劝止:“不不,我有一事,当与两位一起商议。”
说着,他与司马光打过招呼,领着贾昌朝与包拯来到隔壁房间。
稍后在隔壁房间彼此坐定之后,贾昌朝好奇问道:“小赵郎君此番前来大名府,可是为公主于郭固口祭祀河渎一事?”
“那倒不是。”赵旸摇摇头。
虽说此时吕大钧早已领人在郭固口一带建好方坛,但具体祭祀之事,他还没跟王洙、吴充、鞠真卿等礼官商议。
顺便一提,之前于商胡埽祭罢河渎的次日,公主便愤愤离了澶州,搬回大名府居住,为此贾昌朝派人租了城内一户富豪的豪邸,暂做公主下榻之所。
当时王洙、吴充等一众礼官,包括杨景宗、刘永年、王道卿,以及赵旸专程派至公主身边的种谔,也都跟随公主搬至大名府。
据种谔私下派人向赵旸禀告,那日为了满足周遭百姓渴望远远见公主一面的心愿,赵旸擅做主张,害得公主在祭祀结束后又在方坛上站了一个时辰,这事终究还是被公主所知,以至于私下更是恨他,因此才于祭祀结束的次日便搬出澶州前来大名府。
如今公主情绪如何,是否会影响郭固口设祭一事,赵旸还不得而知,还要等当面见过公主才能确定。
“我此番来大名府,主要是为那些厢兵……”
说着,赵旸便将针对厢军改制一事告知贾昌朝与包拯。
他有意将那七千厢兵安顿于大名马监的耕地,而大名马监隶属群牧司,因此赵旸自然要与包拯这位负责整顿马政的群牧副使打声招呼。
同理,鉴于那七千自屯兵他日归大名府管辖,赵旸也得跟贾昌朝知会一声。
贾昌朝与包拯听罢恍然大悟。
恍然之余,包拯略一思量便允许了此事,毕竟他也知道,此事主要是由政事堂拍板,赵旸此番来与他商议,完全是给他面子,否则赵旸完全可以越过他包拯——别忘了,赵旸身上还兼着群牧判官的差事呢,自然也有权插手群牧司,更别说厢军改制一事还经过政事堂的拍板。
不过允许之余,包拯又难免发起牢骚:“若昔日你能支持我撤了马政,全国十三、四处马监,耕地少说七万顷,养百万厢兵亦绰绰有余。”
还记着这事呢?
赵旸摇头哂笑道:“纵使如今大宋已有火器,然未来数百年内,骑兵仍不可取代,泱泱大国,岂可纯粹因为经济而取缔马政,单向民间及西夏、辽国购马?”
包拯叹了口气,摇头不语。
其实包老头并非不知马政重要性,只是他宋国马政太过糜烂,养马还远不如买马实惠,这就让他动了撤销马政的念头,所幸朝中遭到朝中宋庠、庞籍、范仲淹、韩琦等一众对于军事有所了解的诸相公一致反对,就连掌管国家财政的田况都心有顾虑,并未明确赞同包拯,这才使马政得以保全。
当然,如何整顿马政,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哪怕是就赵旸看来,在未来数年内,马政可能还得继续拖累国家财政,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总不能像包拯建议的那般因噎废食,一口气将马政斩断。
当日,赵旸与贾昌朝、包拯谈了许久,谈论了关于那七千厢军、或者说自屯兵在入驻大名马监后的种种事宜。
待等入夜前后,贾昌朝原本在城内酒楼设宴,为赵旸接风,但遭到包拯反对,理由是要以身作则,不得频繁用公使钱吃喝。
说实话,若非赵旸敬仰包拯,他其实也难免感觉心烦。
最终,贾昌朝在其租聘的府邸设宴,宴请了赵旸、包拯并王洙、吴充、鞠真卿、毋湜等礼官,包括杨景宗、刘永年、王道卿等人。
也因为这场宴席,公主得知赵旸已回到大名府,私下与左右商议,寻思报复赵旸。
那日赵旸叫她在方坛上白白站了一个时辰,害得她双腿酸软,几近难以行走,这个仇岂有不报之理?
可惜公主身边也有赵旸的人脉与眼线。
这不,侍候公主而来的入内副都知任守忠,立马就派心腹将此事告知赵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