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抱着怀中物件匆匆奔向一座建筑。
少顷，蔡襄便带着两名吏人匆匆而来，率先向赵旸行礼：“赵都御史。”
“蔡学士。”
赵旸回礼之余，亦向苏轼、苏辙兄弟做了介绍：“这位是右正言、判三司盐铁勾院，修起居注兼知制诰，授直史馆，蔡学士蔡公。”
话音刚落，王中正瞥了眼蔡襄，又低声补充道：“……勋封上骑都尉，赐紫金鱼袋。”
赵旸闻言仔细看了眼蔡襄，轻笑道：“我对勋封仍不熟悉，蔡公莫怪。”
“不敢当不敢当。”蔡襄连忙摆手，表情有些古怪。
毕竟他与赵旸此前可是有过冲突的，当然之后便有所缓和，甚至于，昨晚二人还一同参加了宋庠的酒宴，也谈得不错。
碍于这些纠葛，今日赵旸称他为公，蔡襄着实有些受宠若惊。
“蔡公。”
此时苏轼、苏辙兄弟亦恭敬行了一礼。
蔡襄微微点头，轻笑赞道：“这两位小郎君，便是苏公的两位衙内吧？果然是聪明伶俐。”
稍稍称赞两句，他便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赵旸。
见此，赵旸道出来意：“……这两小子既想跟我去澶州，且苦于不知是否通过乡试，于是我带他俩来，希望蔡公给个方便，提前告知。”
原来如此……
蔡襄暗自松了口气。
倘若只是提前告知是否通过乡试，这倒不是什么大事，他还以为赵旸是带这两小子来走后门的，硬要叫其通过，这才是大麻烦。
当然，即便是提前告知，这也不合规矩。
“这……不合规矩呀。”蔡襄为难道。
赵旸听罢笑着道：“我相信以蔡公的智慧与阅历，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
眼见赵旸摆出一副你若不答应我便不走的架势，蔡襄亦无可奈何，只好带着赵旸与苏轼兄弟及王中正进屋，至于其他人，则留在外头。
此时礼部本署主屋内，已摆设了许多桌案，案上皆是罗列满满的试卷，大约有十来名官员正在埋头批阅试卷，其中有赵旸认得的，比如吴育、张泽行，甚至是杨察，也有不认得的。
其中有一人最是惹眼，虽双鬓斑白，却穿着花枝招展的私服，私服上以金银双线绣着花团锦簇，尽显奢华，不似其余官员那般身穿公服。
“那人是谁？”赵旸低声询问蔡襄。
“便是小宋学士。”蔡襄朝赵旸眨眨眼。
哦，原来这位就是宋庠的弟弟宋祁啊……
就在赵旸暗自惊讶之际，屋内众人，包括那穿得像个骚包的宋祁也纷纷抬头看来，面露疑惑之色。
待看清赵旸时，那宋祁脸上闪过几丝疑惑，随即做恍然道，嘴角微扬，略带讥意道：“背后议人，可非君子所为啊。”
“恕罪恕罪。”蔡襄拱拱手。
宋祁也不在意蔡襄，起身走向赵旸，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甚至带着几分讥意道：“这位，莫非就是与我兄宋相公交好的那位小赵郎君？”
赵旸目视宋祁片刻，随即拱手道：“见过小宋学士。”
“……”宋祁脸上露出明显的讶色，颇感地上下打量了几眼赵旸，随即恢复了正常语气，问道：“小赵郎君有何贵干？”
赵旸也不隐瞒，将来意托出。
一听赵旸竟是想要提前得知两名内弟是否通过乡试，屋内有几人纷纷皱眉，尤其是杨察，当即皱着眉头道：“赵都御史，此不合规矩。”
“尽管弹劾我便是。”
与那日被孙抃彻底激怒不同，今日的赵旸，摆出一副无赖模样，推开一叠试卷往桌上一坐，环抱双臂环视众人，一脸混不吝般的满不在乎，看得蔡襄苦笑摇头，也令杨察不知所措。
对其他人而言，闯到贡院想要提前得知内弟是否通过乡试，这明显是知法犯法，可放在这位小赵郎君身上，这又能算是什么大事？
为这点小事去弹劾，打搅官家？
往小了说，官家留中不发，置若罔闻，劾了也白劾；往大了说，别到时候官家都嫌你小题大做，搅他清静。
可即便如此，他们身为监考官，也不好公然答应这事啊。
左右为难之下，似杨察等人纷纷看向蔡襄，目光中暗带责怪：都是你带进来的，你解决吧！
注意到一众同僚指责目光的蔡襄也是满心委屈：我不带他就进不来了么？我那日修起居注，他叫我暂避，我不是也得暂避？
就在满屋监考官不知所措之际，就见宋祁浑不在意地问苏家兄弟道：“你俩大名叫什么？”
“苏轼。”
“苏辙。”
“小宋学士。”杨察仿佛猜到了宋祁要做什么，低唤一声提醒道：“此事不合规矩。”
“尽管去弹劾我便是。”宋祁效仿赵旸回了一句，随即吩咐在旁协助的部吏：“去，将苏轼、苏辙二人的草卷去来。”
那一众部吏面面相觑。
“还不快去？”宋祁不悦地催促道。
眼见其余蔡襄、杨察等人一言不发，那一众部吏唯有听命，赶忙去找苏轼、苏辙二人的草卷。
“多谢小宋学士。”赵旸起身道谢。
“不必。”宋祁带着几分似他兄长那般的清冷道：“不过是还你罢了。”
赵旸微微一笑。
他自然明白宋祁的意思。
毕竟方才，虽然不知什么缘故，但这宋祁明摆着就有主动挑衅的意味，然赵旸已从高若讷口中得知其坎坷的官途，对其心生同情，故没有回应，反而带着几分敬意回了一句“小宋学士”。
这就显得宋祁有失礼数，欠了“以德报怨”的赵旸一个人情，必须要还上。
澄明之余，赵旸不解询问宋祁道：“方才小宋学士何故要激我？”
宋祁轻哼一声，哂笑道：“这两日朝中都在谈论，言我兄宋相公为保我，不惜自身外贬，然我却不知感恩，连他摆宴，竟也不出席。我以为小赵郎君与我兄宋相公交好，也会替他打抱不平。”
话语间，他一口一个“我兄宋相公”，极具讥讽之意。
听闻此言，赵旸再次感受到这宋氏兄弟间的恩怨情仇，感慨之余，如实道：“原本……是有一些愤慨，不过事后我询问了高相公有关于小宋学士的往事，方知……其中缘故。”
“……”宋祁面色微变，脸上泛起丝丝红晕，也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怒。
半晌，他低骂一声：“这厮，委实是多嘴。”
由此可以肯定，他面色涨红是缘于恼羞成怒，毕竟这也是个心气极高的人物，自然不愿接受他人的同情与怜悯。
所幸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名部吏高呼一声：“苏辙的草卷找到了。”
宋祁微吐一口气，在深深看了眼赵旸后，以转身背对赵旸终止了这个令他极其不悦的话题。
“取来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