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过后,苏八娘便带着没移娜依开始为赵旸月底前后返回澶州做准备。
别看曹皇后最近对苏八娘很是恩宠,时而派人将其接到宫内小聚,甚至有传言称曹皇后对聪明伶俐且又有主见的苏八娘很是喜爱,有意收其为养女。
换做旁人,可能此时就会选择留在京师,继续与曹皇后加深感情,但苏八娘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跟随赵旸一同前往澶州。
而除苏八娘与没移娜依外,苏轼与苏辙其实也想跟着姐夫前往澶州,毕竟去年河北一行,兄弟俩着实是意犹未尽——他们长这么大,都未亲眼见过壮阔的河北,而他们去年的经历甚至连苏洵都羡慕不已,自然是令他们毕生难忘,
“姐夫,能不能再带我俩一同去河北?”
当苏轼拉着弟弟苏辙向赵旸做出请求时,赵旸有些疑惑:“万一你俩省试过了呢?”
是的,此时礼部尚未对外公布通过乡试的名单。
按照历来惯例,礼部对外公布乡试通过名单大致在二三月,乍看批卷耗时比省试更久,实则不是。
毕竟与乡试同期进行的,还有礼部为三月省试提前做准备的各种事宜,比如临时设办受卷所、誊录所、弥封所、收掌所、对读所、阅卷所等众多专为省试而设的科举期间临时办事机构。
其中受卷所掌收试卷事宜,士子试毕交卷,便由受卷官亲收,按交卷次序给签放出;誊录所负责抄写试卷,此举乃为杜绝舞弊。其中举子亲笔试卷称为真卷,誊录后送归弥封官存档,而誊录的试卷称为草卷,供考官评阅;弥封所负责存档士子考卷;收掌所负责统一接收受卷所接收全部士子试卷后的所有试卷;对读所负责核对誊录所送交的草卷与士子真卷是否一致,若有讹误,给予纠正,且对读后,负责该卷审核的对读生要将姓名籍贯写在真卷之尾;阅卷所负责考试的批阅与筛选,且将优质策论诗赋交呈于官家。
整个科举审核,大致就是这么个流程。
当然这说的是省试,而非乡试,相较地方各州年前就能放出乡试是否通过的名单,汴京的乡试要等到二三月,归根到底还是这段时间礼部任务过重,不得已而有所延迟。
不过再有延迟,省试前至少半月也基本可以结束,也不妨碍京师一带的考生。
而这就导致苏轼、苏辙兄弟至今仍不知他俩是否通过乡试。
若是通过乡试,那他们就不能跟着赵旸前往澶州,得全力备战省试,哪怕他们此次参加科举的初衷不过是苏洵、程氏希望他们增涨见识,也不指望他们真能通过,但若侥幸通过,又岂有故意怠慢之理?
反之若不幸未能通过,那也没什么,正好跟着姐夫去河北散散心。
奈何礼部公布名单却在赵旸启程前往澶州之后,这却是苦了兄弟俩。
万一到时候没过,还指望赵旸专程派人接他俩去澶州?
赵旸倒是无所谓,笑着道:“实在不行,介时我派一队天武军来接你俩呗。”
话音刚落,还未曾苏轼苏辙作何反应,苏八娘便在旁劝止:“这怎么成?……天武军有值守营地之责,不宜为私事遣动,否则恐遭台谏弹劾。”
还有台谏敢弹劾我?
赵旸下意思闪过一个念头。
哦,不对,如今还真有,似孙抃、杨察那几个翰林学士出身的倔老头,似乎还真敢弹劾他。
当然,即便如此赵旸也没放在心上。
弹劾就弹劾呗,他迄今为止早不知被弹劾多少回了,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稍后苏八娘将这事跟苏洵、程氏一说,苏洵与程氏自然也不允许——去年恰逢其会也就算了,今年还要叫女婿专程派人来接两个儿子去河北玩耍?这像话么?
“过与不过,你俩都老老实实呆在家中。”历来主掌家事的程氏做了最终决定。
眼见两小只耷拉着脑袋,一脸沮丧,赵旸看得好笑之余,也有些不忍,私下对两小只道:“想要提前得知是否通过,也并非没有办法。今日你俩听话些,明日我带你俩去想想办法,切莫声张。”
两小只点头会意。
次日上午大概巳时前后,赵旸假称带着苏轼与苏辙到城中散心,对此程氏自然不会不允。
于是,赵旸便带着兄弟俩并王中正几人,来到了太常寺。
今日在太常寺当值的乃是吕公绰,他得知赵旸前来,颇为惊讶,毕竟他与赵旸此前可没有什么交际。
但即便如此,吕公绰还是亲自出寺相迎赵旸。
“小赵郎君。”
“吕学士。”
寒暄之际,赵旸亦向兄弟俩做了介绍:“这位是龙图阁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兼判太常寺吕公。”
所谓试读,大抵类似一项资格,有此头衔者方有资格向官家及皇子讲读经史,尤其是翰林侍读学士,若非真有真才实学,否则一众翰林学士绝不会允许有人窃据此头衔。
“吕公。”苏轼、苏辙兄弟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好好。”吕公绰笑着捋须点头,毫不吝啬对两小只的称赞。
如今朝中有几人不知赵旸身边时而跟着两个小家伙乃是其内弟,甚是得其喜爱。
寒暄过后,吕公绰将赵旸一行请到寺内廨房,在吩咐寺吏奉茶茶水后,才开口询问赵旸:“小赵郎君今日来我太常寺,不知有何要事?”
“有件小事想请吕公帮忙。”赵旸也不隐瞒,将实情托出,即想提前得知兄弟俩是否通过乡试。
“这……”吕公绰表情古怪地看向赵旸,随即苦笑道:“此事小赵郎君却是摸错了庙门,此次科举虽是我大常寺礼院与礼部共同负责不假,但吕某并非监官,且临时所设贡院,亦非在我太常寺,而在礼部。”
“啊。”
赵旸恍然,随即带着兄弟俩告别吕公绰,在后者的相送下往礼部而去,来去风风火火,叫吕公绰哭笑不得。
少顷,赵旸就带着兄弟俩来到了礼部,即昔日他工部附近的礼部——北宋形同虚设六部官署,基本都在那一块。
当一行人来到礼部本署所在那条街时,赵旸便见到街口有禁军驻扎,一看旗号,正是他天武军。
当然,大概是左、右军三厢的禁军。
赵旸上前与那些禁军搭话:“我乃天武第五军指挥使赵旸,你等指挥使何在?”
如今的赵旸,乃是天武军的旗帜人物,在天武军中的名声地位甚至还要在殿前司都虞候曹佾之上,那一干禁军见到赵旸,无不双目放光,毕恭毕敬。
少顷,一名指挥使匆匆而来,恭恭敬敬向赵旸行礼:“天武第一军右厢第十六营指挥使刘茂,参见赵指挥。”
“刘指挥客气了。”赵旸笑着回了礼,随即问刘茂道:“刘指挥率弟兄驻扎在此,是为科举?”
刘茂点头道:“我等收到命令,命我等充为贡院守卫,审查进出人员,禁止无关人员出入。”
赵旸听罢也不隐瞒,轻笑道:“辛苦刘指挥了。……若我要进去一趟,是否通融?”
“啊?”刘茂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半晌咬咬牙,让开了道路。
“多谢。”赵旸笑着宽慰道:“若事后有人追责,必不会连累赵指挥。”
说话间,王明上前,从怀中逃出两贯钱塞入刘茂手中,刘茂想要推辞,王明笑着道:“小赵郎君赏一众兄弟的,待轮换后,带兄弟们吃些酒。”
“多谢小赵郎君。”刘茂连连称谢,抬手请赵旸一行入内。
其实他并不担心事后追责,大不了投奔天武第五军呗,如今他天武军左右三厢的弟兄,无不削尖脑袋希望调至这位赵指挥的第五军,奈何第五军编制定格在五千人,暂时也未传出扩编的消息,叫人等得心焦。
穿过门禁,赵旸带着苏家兄弟并王中正一行顺利进入了礼部本署。
临进礼部本署前,他注意到门前多挂了一块木牌,上刻“贡院”二字,显然朝廷专为科举临时所设的贡院,确实就设在此处。
抬腿迈入礼部本署,赵旸便见衙署内有几名抱着类似纸张物件来来往往的吏人,其中一人注意到赵旸,可能是觉得陌生,下意识斥道:“你是何人?何……”
话还未说完,那人便注意到赵旸身上朱红色的官服,面色大变,忙抱着怀中物件上前道谢:“恕小的眼拙,一时冒犯,请上官恕罪。……今我礼部专为科举临时改做贡院,谢绝外访,不知上官有何要事,可有小的效劳之处?”
观对方身上公服,大抵是个连品秩都没有的选官或者吏人,赵旸自然不会在意对方的冒犯,轻笑道:“我乃总理黄河司都御史赵旸,欲见蔡襄、蔡学士,不知蔡学士可在?”
且不说总理黄河司都御史这个差遣一听就感觉吓人,单单赵旸这个名字,就足以让知晓其含义的人敬畏三分。
而眼前这人,好似恰恰也是知情者,连忙道:“原来是小赵郎君当面,小的这便去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