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那百姓饥馑,人相食啖!”声音愈发凄厉,如同亲眼目睹易子而食的人间地狱。
“怒那杀戮忠良,酷惨奇冤!”带着对朝堂黑暗、陷害诛戮的无尽悲愤。
“怒那食尽四方珍馔,一餐万金,居必器服珍丽,靡费巨亿!”矛头直指穷奢极欲、挥霍无度的权贵阶层,字字泣血。
最后,那怒吼达到顶点,化作对天道不公的终极控诉:
“怒那世上万般哀苦事,都是天上宫阙人!”
这声声怒吼,并非单纯的力量咆哮,而是凝聚了法身主人毕生所见所历、乃至可能亲身承受的无数苦难与不公,是对这个糟糕世道最激烈、最绝望的控诉与呐喊!
每一句,都重若千钧,砸在听者心头,让不少天台谷修士面露悲戚共鸣之色,显然这些话也道出了他们许多人的心声。
发泄般的怒吼稍歇,魔王法身的目光如剑,再次刺向高见,这一次,带着一种尖锐的愤怒与憎恶:
“我建这天台谷,筑此方寸桃源,便是为了避开此等恶事,庇护那些同样受尽苦楚的同道与无辜!可如今……却还要在这里,又遇到你们这些神朝贵胄!”
它巨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燃烧的业火几乎要脱离法身,声音却陡然变得冰冷而确信,如同宣判:
“你的功法……是神朝帝室所出,对吧?!那令人作呕的韵律……《玄化通门大道歌》!你身上,有它的味道!”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孙先生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高见。白平也是心头剧震,他虽然知道高见修炼的功法特殊,却从未将其与神朝帝室直接联系起来!而谷中其他知晓这部功法名头(哪怕只是传闻)的修士,更是哗然!
《玄化通门大道歌》!先帝所创禁法,立意打破垄断,包容万法,却又因此触动太多利益而成为禁忌,甚至牵连仙门地仙陨落……这部功法的大名与背后代表的腥风血雨,即便在海外瀛州,也并非无人知晓!
眼前这位神秘强大、轻易化解法身攻击的青衫客,竟然修炼的是这部与神朝帝室、与那段惨烈过往紧密相连的禁法?那他究竟是帝室嫡系?还是某种可怕的叛逆?无论哪种,对致力于“避开神朝恶事”的天台谷而言,都意味着巨大的麻烦与……宿命般的敌对!
夜空下,魔王法身怒目圆睁,业火熊熊,等待着高见的回答。
而高见,在对方道破他功法根脚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风,在那一刹凝滞。
天台谷上空,六百丈六臂魔王法身的忿怒咆哮尚在回荡,山谷石壁簌簌落尘。
孙先生已经戒备,随时准备参战。
白平胸口发闷,神意“归一”本能凝聚,对抗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他死死盯着高见背影。
却见高见——竟未拔刀。
“那你觉得……”高见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法身咆哮与攻击的轰鸣,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是谁的错,是皇帝吗?”
法身动作似乎微不可查地一滞,随即是更炽烈的爆发。
“那是自然!”声浪如雷霆炸开,山谷地面开裂,“天地之间,寒温失节,阴阳不交,都是因为皇帝!天人感应之下,如今天地风雨都是修行者操控,若是圣君,绝不可能出现这些情况!这乾坤,早该换个人来坐!”
暗金钢叉已至面门,业火的高温让高见额前碎发卷曲。
他叹息一声。
叹息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失望。
“你们啊,果然是,黑暗中长大的人。”高见右手抬起,五指虚张,迎向那毁灭一击,“难以跳出‘争霸’的桎梏。你们憎恨皇帝,憎恨世家,憎恨这世道……但心底期盼的,不过是换一个更新的、更强力的、或许对你们‘更拟人’一点的霸主。所以你们这天台谷,才会如此拧巴——对外行恶,对内守仁义净土,自己都觉得割裂,自己都在痛苦。”
“所以,我来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钢叉刺入他掌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高见身后,两道龙纹骤然明亮,并非金银之色,而是某种混沌初开般的清光与灼热血气交织的光晕。他手掌周围的气奇异地“折叠”起来,那蕴含毁灭之力的钢叉尖锋,仿佛刺入一层层无限嵌套、不断消解力道的虚空褶皱。
业火无声熄灭。
高见五指合拢。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并非实物断裂,而是某种“规则”或“意志”被强行捏碎的声响。
暗金钢叉从尖端开始,寸寸崩解,化为缕缕黑气消散。
“这次,”高见一步踏出,脚下地面没有丝毫颤动,人却已凭空出现在法身巨掌拍击的轨迹前方,“我先把你们打服。”
“然后再和你们讲道理吧。”
他依旧没有用刀。左手向上虚托,动作舒缓,仿佛只是要承接一片落叶。
法身遮天蔽日的巨掌轰然拍下!
掌缘燃烧的业火,足以瞬间汽化精铁;蕴含的狂暴神意,足以震散寻常八境修士的魂魄。
它另外五臂猛地挥动各种魔兵,刀、剑、鞭、锤、索,裹挟着不同属性的毁灭性能量,从四面八方砸向那个渺小的人影!
高见身形未动。
他身后两道龙纹骤然脱离背部,蜿蜒游出,在他周身丈许范围内,划出一个混沌色的光圈。
真龙“免疫”之能的部分显化。
砸入光圈的所有攻击,无论是物理冲击、能量爆发还是神意侵蚀,威力都被急剧削弱、偏折、甚至“拒绝”。刀锋变钝,剑光涣散,鞭影软垂,重锤轻飘,锁链松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