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下是谁?为何擅闯我天台谷?”孙先生厉声喝道,声音在灵力的灌注下传遍小半个山谷,既是质问,也是示警。
同时,他飞快地瞥了白平一眼,眼神复杂,显然在怀疑白平是否与这突如其来的强者有所勾结。
白平见状,心中暗叫不好,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孙先生且慢!这位是我好友,绝非敌人!他应是寻我而来,并无恶意!”
他必须立刻澄清,否则一旦冲突爆发,后果不堪设想。以高见如今深不可测的实力,若真动起手来,这天台谷恐怕……
这个时候,却见高见,突然拔刀。
高见那看似随意的拔刀动作,仿佛是一个打破微妙平衡的信号,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某种早已蓄势待发的、令人窒息的恐怖!
就在锈刀那斑驳古拙、甚至带着些许残破感的刀身,自鞘中显露一线幽暗锋芒的刹那——
“嗡——!!!”
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又似源自虚空本身的低沉轰鸣,猛地自天台谷深处那座倚靠山壁、最为高大的竹木阁楼中爆发!
紧接着,整座阁楼连同其依附的山体,都剧烈震颤起来!并非物理上的崩塌,而是一种能量与规则的急剧膨胀与具现化!
轰隆!
阁楼屋顶与部分山壁如同幻影般被无形的力量“撑开”、虚化!一尊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庞大与威压的恐怖存在,自那虚无的裂口中,昂然升起!
白平抬头,却看见了一尊法身!
法身!
那是一尊开启了神关与气关两关、且在此道造诣极深的大宗师,方能凝聚显化的神通异象!是修行者以自身神意驾驭磅礴天地诸气、融合毕生术法神通精髓,最终形成的、与肉身相对应的“道理之躯”、“手段集合”!
寻常法身,或如气血巨人磅礴刚正,或如自然法身清光流转,形态万千,皆映照修行者根本道途。
然而,此刻显现在天台谷上空的法身,却与“祥和”、“仁义”这些谷中宣扬的理念截然相反,甚至背道而驰!
那是一尊六百丈高、顶天立地的六臂魔王!
魔王青面獠牙,面目狰狞可怖,一双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熊熊的黑色火焰,那火焰中翻腾的不是热量,而是无穷的积忿与暴怒!
它黑脸獠牙,口中利齿参差,仿佛要咬碎一切不公与枷锁。
周身覆盖着层层叠叠、仿佛由无数兵器碎片熔铸而成的沉重铁甲,甲胄缝隙中不断渗出暗红色的、如同凝结血液般的光芒。
六条肌肉虬结、布满魔纹的巨臂!每条手臂都蕴含着崩山裂海般的恐怖力量,其中三条手臂紧握着三柄同样巨大的、缠绕着黑色闪电与猩红血光的沉重钢叉!
整个法身散发出的,并非单纯的邪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仿佛积累了无尽岁月、对天地、对命运、对世间一切不公与束缚的狂暴质问与炽烈忿怒!
那忿怒如烈火,在法身内外熊熊燃烧,扭曲着周围的空间与光线,让所有目睹之人,无论敌我,都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压抑与惊悸。
随着这声咆哮,魔王法身居中那条最为粗壮的手臂,猛然将手中那柄最为巨大的、缠绕着最浓烈黑色闪电的钢叉,朝着下方竹亭前刚刚拔刀出鞘的高见,狠狠投掷而来!
钢叉脱手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漆黑轨迹在夜空中延伸,所过之处,光线湮灭,灵气崩散,只有纯粹毁灭忿怒!
钢叉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然让竹亭簌簌发抖,亭周石板寸寸龟裂。
这一击,绝非试探!乃是那隐藏在谷中的神秘强者,含怒而发的绝杀一击!
魔王法身那毁天灭地的钢叉一击,携着焚尽八荒的忿怒与毁灭意志,已然降临高见头顶。
然而,高见身后,那两道原本只是隐约流转的玄金龙纹,于间不容发之际骤然显现,并非膨胀变大,反而瞬间收缩、交织、高速扭转!
它们并非硬撼那磅礴的叉击伟力,而是在方寸之间划出了一道道玄奥莫测的轨迹,仿佛织就了一张无形无质的“理”之罗网。
暗金钢叉上足以撕裂虚空的毁灭性能量与狂暴忿怒意志,在触及这龙纹罗网的瞬间,竟如同怒涛撞上了深不见底的归墟漩涡,又似烈焰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寒渊!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光华,那毁灭性的力量仿佛被一层层“折叠”、“拆解”、“导引”向了不可知的维度,又像是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和谐韵律悄然“抚平”、“化入”了周围天地自然的运转之中!
这是真龙的免疫之能。
以对方的法身,根本不可能撼动现在高见的龙纹。
六百丈魔王法身全力掷出的必杀一击,就这么在两道细小龙纹看似轻巧的扭转下,无声无息地消弭于无形!只有叉尖掠过处残留的淡淡涟漪与尚未散尽的硫磺气息,证明着那一击曾经存在过。
高见甚至没有完全拔出锈刀,只是保持着那个微微拔刀的起手式,仿佛刚才化解的并非毁天灭地的法身攻击,而只是一缕扰人的微风。
他缓缓收势,将锈刀完全归鞘,动作从容不迫。
其实拔出来也没什么用,毕竟锈刀现在已经变成铁棒了,所以……其实他没有杀意。
知识,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中那尊因攻击被如此轻易化解而骤然僵滞、业火翻腾却难掩惊愕的庞大魔王法身,拱了拱手,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在死寂的谷地上空回荡:
“如此愤怒……是在怪谁呢?”
这句话,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冰水,瞬间引爆了法身中积郁已久的、更深层次的狂暴情绪!
“吼——!!!”
魔王法身爆发出比之前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整个身躯的忿怒黑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立刻攻击,那双燃烧的巨目死死盯着高见,仿佛要将他灵魂看穿。
高见那轻描淡写化解它全力一击的手段,以及这句直指核心的平静问话,显然让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一丝被触及痛处的悸动。
“不该怒吗?!!”
法身的主人那混合了无尽痛苦、愤懑与绝望的怒吼声,如同亿万冤魂的齐声哀嚎,直接在所有人心神中炸响!
“我怒这世道——怒那鬻卖妻子,生相捐弃,死亡委危,白骨横野!”怒吼声中,仿佛浮现出饥荒战乱中,百姓卖儿鬻女、亲人离散、尸骸遍野的凄惨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