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的龙纹并非绝对防御,但足以将毁天灭地的合击,削弱到高见可以轻松应对的程度。
他右手握拳,武道内气凝聚在拳头上,向上击出。
魔神数百丈的身躯的手臂,和高见的手臂碰撞在一起。
没有声音。
那条堪比山岭的手臂,齐腕而碎。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沸腾般外泄的精纯元气与破碎的神意光点,如同被放气的皮囊,整条手臂迅速萎缩、透明、消散。
法身踉跄后退一步,震得山谷隆隆作响。它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高见,狂暴中首次流露出骇然与难以置信。
“你错了。”高见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以忿怒为核,以质问为骨,看似刚烈不屈,实则仍未脱神朝那套东西。你们认为一切不幸源于皇帝失德,期待换个‘圣王’拨乱反正……这本身,就是把自身福祉寄托于某个至高权力者的恩赐。”
他再次踏步向前,这次速度不快,却带着无可阻挡的压迫感。每走一步,身后龙纹清光就更盛一分,周身那免疫削弱的光圈也扩大一圈。
“你们在瀛州这‘天演之地’,学到的只是‘弱肉强食’的表象。于是你们模仿,对外以力争,以恶求生。但又于心不安,于是对内构筑仁义幻梦,自我安慰。”高见摇头,“这不是出路,这是画地为牢,是更痛苦的沉沦。”
“我所传之道,所求之变,”他站定,抬头仰望那即便断去一臂依旧顶天立地的魔王法身,“是要砸碎那套让你们只能‘期待圣王’的旧法,让每个人,都有机会认识这天地,决定自己的路,而不是将命运交给皇帝、世家、或者某个‘拟人’的霸主!”
话音未落,他双掌在胸前合十。
身后两道龙纹长吟一声,彻底融入他合十的双掌之间。
《玄化通门大道歌》包容万法的真意,《心灯照影经》照见本我的灵光,龙门跃迁变化的道韵,真龙折叠免疫的玄奇,虽远未圆满,甚至只是惊鸿一瞥,但其立意之高远,本质之超拔,已非眼前这基于旧时代忿怒与质问的法身所能理解,甚至……难以承受。
高开合十的双掌,缓缓向前推出。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骇人声势。
只是平推。
然而,在法身“眼中”,在孙先生和白平感知里,那推出的仿佛不是手掌,而是由武道内气组成的混沌!
这图景与现行世界格格不入,带着强烈的排异与覆盖性,平静却坚定地,压向那代表旧时代痛苦与挣扎的魔王法相。
这是高见以自己的神意,压制对方的神意!
法身是神意驾驭术法和诸多神通与气所产生的事物,如果神意被压制,那么自然会从根底上溃散!
法身发出最后的、不甘的咆哮,剩余五臂连同身躯爆发出全部力量,业火燃烧到极致,魔兵齐齐震颤,再次碰撞。
碰撞之后。
武道内气所过之处,业火湮灭,魔兵消融,法相崩解。
那被斩去一臂、略显溃散的六臂魔王法身,并未因受挫而彻底崩溃,反而在最初的骇然之后,那双燃烧的巨目死死锁定高见,尤其是他周身那圈混沌色光圈以及背后时而隐现的龙纹。
“不对……”法身发出低沉轰鸣,不再是纯粹的咆哮,而是带上了某种惊疑不定的审视,“你的力量……并非单纯的修为压制……你在‘适应’,在‘学习’?”
法身虽以忿怒与质问为核,但其能修至两关大宗师境界、显化如此强横法相,战斗本能与洞察力绝非等闲。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高见应对它的攻击,尤其是第二次应对那五兵合击时,那混沌光圈对各类攻击的削弱程度,似乎比第一次应对钢叉和巨掌时,更加精准、高效!
仿佛……他在战斗中快速解析了攻击的本质,并调整了自身力量的应对方式。
“围!”法身当机立断,不再以蛮力强攻,而是发出一道震荡山谷的意志号令。
原本被高见气势所慑的孙先生及数名守卫弟子,闻声猛地一凛。
孙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旋即被更深沉的决绝取代。他深知首领法身显化不易,更明白此刻是生死存亡之机。
突然出现的这人,太过诡异危险!
“结阵!助首领!”孙先生厉喝一声,率先跃起,双手掐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色风刃自他袖中旋出,并非直击高见,而是划出一道玄奥轨迹,融入山谷某种预设的阵法节点。
那几名守卫弟子也咬牙站起,各自占据方位,气息相连,虽然单个修为不过四五境,但此刻结成的战阵隐隐与山谷地气、与空中法身残留的忿怒意志呼应,竟也生出不弱的压迫感。他们或祭出飞剑,或催动符箓,或释放术法灵光,虽力量驳杂,却在阵法调和下,化作数道颜色各异但目标一致的攻击流,从侧翼袭向高见。
与此同时,法身剩余的五臂再次挥动,但这次策略已然改变。它不再追求一击必杀的全力,而是五臂交错,魔兵轮转,打出了连绵不绝、属性各异的攻势:
一条手臂挥动烈焰长刀,斩出灼热刀罡,专攻精元气血;
一条手臂摇动玄冰重锤,砸出刺骨寒流,冻结神魂反应;
一条手臂舞动蚀魂黑鞭,鞭影无声,直指神识灵台;
一条手臂抛出百锁困龙链,道道锁链虚影封锁空间,限制挪移;
最后一条手臂则捏诀引动地脉,令高见脚下地面翻涌,生出尖锐石刺与吸附泥沼。
正面是法身属性迥异、铺天盖地的复合打击,侧翼是孙先生引导阵法、众弟子结阵配合的袭扰。天台谷众人,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绝非乌合之众的战斗素养与决死意志。
高见身处风暴中心,面色依旧平静,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察觉到了么?可惜,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