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平虽非圣贤,但一路行来,心性纯良坚韧,行事自有原则底线。
沧州挣扎求生时未曾妄害无辜,追随高见后虽卷入风波却非主动为恶,东海淬炼守住本心,瀛州独行仍存恻隐、见不平则欲铲除。
这些点点滴滴,或许他自己都未刻意记挂,却已如春雨润物,悄然滋养着他的心性与气运,积累下一份属于自己的“清气”与“福报”。
而那“诅祝”神通,其根源正是勾连、扰动、乃至窃取目标的气运与生命本源,施加负面影响。
寻常修士,气运驳杂或福报浅薄,自然极易被其侵入、掌控。
但白平不同!
此刻,在他自身清正之气被玉龟一啄引动、蓬勃而起的瞬间,那试图缠绕、渗透他生命本源的诅咒之力,仿佛冰雪遇到了炽热的阳光,又像是污浊试图浸染清泉的源头,竟产生了某种本能的排斥与消融!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水汽蒸腾的异响,从白平周身毛孔隐约传出。
肉眼不可见,但在七境修士骤然收缩的瞳孔感知中,白平体表那层无形的诅咒枷锁,竟然出现了松动与溃散的迹象!
一层极淡的、温润如玉的清光,自白平体内透出,虽不强烈,却坚韧无比,硬生生将那些阴损诡异的诅咒之力“撑开”了一丝缝隙!
“嗯?”七境修士失声低呼,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容。他的“诅祝”之术屡试不爽,即便对同境修士也有奇效,从未见过有人能以这种方式,尤其是一个五境修士,从内部将其撼动!
就是现在!
身体感受到那瞬间的松弛,神意重获一丝自由,白平没有丝毫犹豫。他立刻抓住这千载难逢的契机,集中全部心神,运转“归一”神意,主动引导那股自发涌起的清正之气。
玉龟方才那一啄,似乎不仅唤醒了他的清明,更隐约“点明”了诅咒结构中的某些关键薄弱处。此刻,在自身福报清气的支撑下,在白平高度凝聚的意志驱动下,那些维系诅咒的“气运之线”,被一缕缕轻柔而坚定地“拨开”。
这不是暴力破解,而是以自身累积的善业福报为基,以澄澈坚定的本心为引,将外来的、恶意的气运干扰,“归一”于自身正道之中!
“嗡……”
桌面上,那只倒扣的粗陶茶杯,无人触碰,却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杯底与桌面接触处,那圈深色的水渍边缘,竟泛起了一圈圈极淡的、扭曲的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杯内挣扎、消散。
而地上,白平的右手手指,率先猛地弯曲了一下,握成了拳头!
紧接着,他的脖颈用力,头部竟然缓缓抬离了地面!虽然依旧艰难,额头青筋暴起,但那种彻底僵死的状态已被打破!
“喝——!”白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嘶吼,双臂猛然一撑地面!
“砰!”
在七境修士与两名护卫目瞪口呆的注视下,白平竟硬生生靠着双臂的力量,配合着体内那股不断壮大、冲刷着残余诅咒的清正之气,从地上坐了起来!虽然面色依旧苍白,呼吸粗重,身形还有些摇晃,但他确实挣脱了“诅祝”神通的禁锢!
他踉跄着站起,扶住旁边的木椅才稳住身形,目光灼灼地看向主位上脸色剧变的七境修士,声音沙哑却清晰:
“福报虽微,不染邪诅,清气虽弱,难侵正心。前辈的神通……晚辈侥幸,领教了。”
石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茶杯仍在桌上微微震颤,杯内的“诅”力正在飞速消散。两名护卫握着刀剑的手心满是冷汗,看看白平,又看看自家首领,不知所措。
七境修士的脸色眼神复杂至极,一个五境修士,竟然破解了他赖以成名的七境神通“诅祝”!
沉默良久,七境修士缓缓抬起手,对着桌上那仍在震颤的茶杯,虚空一抓。
茶杯应声飞起,落回他手中,杯口朝上。
杯底残留的些许暗色水渍迅速蒸发消失。
随着茶杯拿起,白平身上最后一丝滞涩与沉重感也彻底消失,气血神意恢复畅通,只是消耗颇大,气息有些虚浮。
七境修士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深深看了白平一眼,之前的轻蔑与掌控姿态已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探究。
“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很好。我收回之前的话。”
他挥了挥手,对两名护卫道:“看座,上茶。”
七境修士的目光在白平身上停留许久,那最初的惊愕与震动渐渐化为审视,最终缓缓点头,语气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身清正福报,自有正气庇护,更有如此灵慧的异兽随身……阁下的所作所为,我倒是能理解一二了。”他不再称呼“你”,而是用了“阁下”,这份尊重,是白平凭借自身特异破开“诅祝”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