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徒”之说在瀛州这种地方司空见惯,反而增添了几分可信度。他微微颔首,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你倒是胆子不小。”七境修士话锋一转,目光落在白平腕间的镣铐上,“就戴着这玩意儿进来了?不怕我们得了金票,转手就把你宰了,或者永远关起来?”
白平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清淡的笑意。他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镣铐。下一刻,在屋内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双手微微一振!
“咔嚓……嘣!”
那副特制的、足以禁锢寻常五境修士灵气运转与部分行动力的禁灵镣铐,其核心的几处关键符纹节点处,突然迸发出数道细微却精准的淡青色气芒!气芒如同钥匙,又像是刻刀,瞬间破坏了镣铐内部脆弱的灵力平衡与结构连接!
整套镣铐,竟然如同被无形大手掰开的熟透坚果般,应声而开,哗啦一声掉落在石地上!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没有剧烈的灵气爆发,没有强横的肉身挣脱,只有一种对力量、对器物结构、对禁锢原理极尽精妙的洞察与破解!
洞悉事物内在联系与薄弱点,以最小代价达成目的。
“你!”两名护卫大惊失色,几乎同时暴起,刀剑出鞘,凌厉的杀气瞬间充斥石屋,直指白平!他们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只有五境的“弃徒”,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挣脱连六境修士都要费些手脚的禁灵镣铐!
然而,主位上的七境修士却猛地抬起一只手,制止了护卫的动作。他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紧盯着白平,脸上最初的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深沉的审视与讶异。
“好手段。”七境修士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对力量的掌控,对符器结构的理解,确实精湛。看来,真静道宫出来的,即便是个‘弃徒’,也非寻常散修可比。”
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带上了一丝冷意与居高临下的评判:“但是,年轻人,你未免也太托大了。”
七境修士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牢牢锁定了白平。“说到底,你展现的,不过是些取巧的技艺。你的修为,终究只有五境。”他特意强调了“五境”二字,似乎在提醒白平,也提醒屋内其他人。
话音未落,他右手看似随意地端起桌上自己那杯尚未喝完的、普通的粗陶茶杯,手腕轻轻一翻——
“噗。”
一声轻响,茶杯被他倒扣在了粗糙的木桌桌面上。杯口严丝合缝地扣住桌面,残存的茶水顺着杯壁缓缓渗出,在桌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这个动作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然而,就在茶杯倒扣的瞬间——
“呃!”
端坐在椅子上的白平,身体骤然一僵,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源自规则层面的巨大力量猛地摁住!他感觉到周身气血瞬间凝滞,神意运转受阻,四肢百骸如同被灌满了沉重的铅水,又像被无数道看不见的绳索死死捆缚!
他甚至连惊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的重心便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砰”地一声,连人带椅子,直接仰面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只有眼珠还能转动,流露出震惊与极力挣扎的神色。
屋内的两名护卫也愣住了,看向七境修士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七境修士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地无法动弹的白平,淡淡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石屋内格外清晰:
“神通·诅祝。”
“非武道,非法术,乃上古巫蛊祝由之术流传下来的偏门神通,可直接作用于目标性命之根、气运流转。”
他指了指桌上倒扣的茶杯:“此杯在此扣一天,你便须躺一天,起不得身。我将此杯拿起,咒力暂消,你方能起。”
“此术可封禁,亦可杀人。念你初犯,且算有几分本事,暂不取你性命。”七境修士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的掌控力,“现在,你可还觉得自己,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五境,终究是五境。”
白平躺在地上,感受着那股无孔不入、诡异难言的诅咒之力将自己牢牢钉在地面,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七境修士对神通的理解与运用,果然不是他现在能够轻易抗衡的。
石屋内一片死寂,只有桌上那倒扣的茶杯,以及地上动弹不得的白平,昭示着双方实力与地位悬殊的差距。
白平的“冒险”与“展示”,似乎在这一记轻描淡写却又霸道无比的“诅祝”神通之下,被彻底压服。接下来的对话,恐怕不会再像刚才那般“平等”了。
然而,就在这几乎已成定局的压抑中——
白平那僵直仰倒的身体,极其轻微地动弹了一下。
不是挣扎,更像是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细微的震颤,仿佛冰封的河面下,有一道暖流悄然涌过。
紧接着,一直安静伏在白平肩头、几乎被众人忽略的那只莹白玉龟,忽然动了。它并未展现什么惊天动地的威能,只是探出小巧的脑袋,用它那冰凉湿润的鼻尖,极其轻快地在白平的耳后轻轻啄了一下。
这一啄,轻微得如同露珠滴落叶片。
但就在被啄中的刹那,白平只觉得灵台之中仿佛有一道温润清凉的泉水淌过,原本被诅咒之力重重包裹、滞涩昏沉的神意,骤然清明了一瞬!
常言道:人有福报,诅不加身。
一个人平日德行与善业的积累,冥冥中便会转化为“福报”。福报深厚者,犹如身负清光祥云,能镇住诸般不顺,化解许多无端灾厄。即便偶遇挫折困顿,也常有贵人暗中相助,或机缘巧合逢凶化吉。
这清气,恰好能够克制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