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逐渐过去。
因为带着一个小孩,所以白平的速度减少了许多,基本上就是比凡人快一点的速度而已,因此几个时辰的距离变成了半个月。
一次短暂的休息时,浪四看着白平打坐调息时周身隐隐流转的淡薄光晕,眼中充满了纯粹的向往,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白叔……我、我也能像您这样……修行吗?我想……我想变厉害,以后……以后……”他想说“给爹娘报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白平睁开眼,看着孩子眼中那混合着悲伤、渴望与一丝倔强的光芒,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打量着浪四的根骨气色——不算顶尖,但也不算太差,中人之资,胜在年纪小,心思单纯未受太多污染。更重要的是,这孩子心性坚韧,遭此大难却未崩溃,且懂得感恩,知道进退。
在瀛州,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凡人孩子,跟着自己这样的“麻烦人物”,生存概率极低。若他能踏入修行之门,哪怕只是最粗浅的入门,也多一分活下去的可能。
“修行很苦,很难,而且危险。”白平正色道,“不是你想的那么好玩。可能练了很久也没有太大成效,可能遇到危险比现在还多。即使这样,你也想学吗?”
浪四跪坐起来,挺直小身板,用力点头,眼神无比认真:“想!再苦再难我也不怕!白叔,求您教我!”
白平注视他良久,终于缓缓点头:“好。我传你一门打基础的功法。但你要记住,这只是让你强身健体,略有自保之力。真正的道途,需要机缘,更需要你自己的悟性和坚持。明白吗?”
“明白!浪四发誓,一定听白叔的话!好好练功,不做坏事!”浪四激动得小脸发红,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这次却是喜悦的。
白平没有传授《玄化通门大道歌》这等惊世骇俗又隐患重重的功法,甚至没有传授自己主修的、带有高见烙印的功法。他斟酌之后,选择了一门记忆中来自沧州、相对中正平和、打下根基效果不错且后续兼容性较好的基础炼气法门——《海岳凝气篇》。此功法的意象与海边环境也略有契合。
他先以神意仔细为浪四讲解了人体基本的经脉穴位、气感概念,以及修行中最关键的“静心凝神”要诀。浪四听得极为认真,不懂就问,虽然问题稚嫩,却显示出不错的悟性。
待到浪四大致明了后,白平才将《海岳凝气篇》第一层的口诀和行气路线,以最清晰平实的方式传授给他,并亲自引导他尝试第一次引气入体。
浪四盘膝坐好,按照白平教导的方法,努力摒弃杂念,感应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
起初毫无头绪,但他心性单纯,又怀揣着巨大的渴望与感激,竟渐渐静下心来。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在白平一丝温和神意的辅助牵引下,浪四身体微微一震,脸上露出奇异的色彩——他感觉到了一丝微凉的气流,顺着白平指示的路径,艰难却真实地进入了身体,在指定的经脉中缓缓运行了微不足道的一小段。
“白叔!我……我好像感觉到了!”浪四睁开眼,又惊又喜,几乎要跳起来。
“嗯,不错。”白平点点头,眼中也有一丝欣慰。第一次尝试便能引气入体,哪怕有自己辅助,也说明这孩子与修行确实有缘,心性也适合。“记住这种感觉,以后每日勤加练习,不可懈怠。记住,循序渐进,不可贪功冒进。”
“是!谢谢白叔!谢谢白叔!”浪四感激涕零,又要跪下磕头,被白平拦住。
自此,白平身边多了个小尾巴,也多了一份责任。
每日赶路、觅地休息、调养自身伤势之余,他都会抽出时间指导浪四修行。
浪四异常刻苦,抓住一切空闲时间打坐练气,进步虽然缓慢,却扎扎实实。他对白平愈发恭敬依赖,生活琐事也抢着做,尽量不让自己成为拖累。
白平肩头的玉龟似乎也对这新加入的小成员产生了兴趣,偶尔会爬下来,在浪四打坐时趴在他膝盖上,背甲微微发光,竟让浪四周围的灵气活跃度略有提升,算是意外之喜。
一人,一龟,一童。在这危机四伏、规则森严的瀛州荒野中,结成了一小段脆弱而温暖的同行之缘。前路依旧迷茫艰险,但至少此刻,不再是完全的孤身一人。
接下来半个月的行程,变得缓慢而谨慎。
白平带着浪四,专挑荒僻小径,昼伏夜出,尽量避免与人接触。他自身的伤势在丹药和持续调息下,逐渐好转,至少外表已看不出明显异常,只是内里脏腑和经脉的暗伤仍需时日温养。
浪四的进步则令人欣慰,那孩子心无旁骛,每日勤练不辍,《海岳凝气篇》第一层已然入门,虽然引动的灵气微弱如丝,但气感日益清晰,行走坐卧间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稳。最难得的是他心性依旧,对白平恭敬有加,对肩头那只偶尔会“指点”他修炼的玉龟也充满了喜爱。
这一日午后,绕过一片生长着暗红色荆棘的海崖,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出现在面前,谷口以粗大的灵木栅栏和简单的警戒阵法环绕,栅栏上挂着一面褪色的旗帜,绘着一只张开贝壳、内含明珠的灵蚌图案,正是“灵蚌集”。
与港口那种紧绷高效的秩序不同,灵蚌集更显嘈杂、鲜活,也……稍微“安全”一些。集市规模中等,摊位沿着谷地自然形成的道路两侧排开,多是简易的木棚、石台,甚至直接铺块兽皮在地上。售卖的物品五花八门,新鲜或处理过的海兽材料、各种色泽的灵珠珊瑚、晒干的海草药材、粗糙的法器符箓、乃至一些海外岛屿的特产矿石、香料。
空气中混杂着海腥、药香、烤鱼的焦香以及人群的汗味。
来往的修士修为参差不齐,从一二境的底层散修到偶尔掠过气息的五境高手皆有,大多神色间带着交易者的精明与警惕,但明目张胆的杀气确实少了许多。集市边缘有几处简易的石屋,门口有气息沉凝的修士值守,那是维持秩序的散修联盟执法队所在,也是交易纠纷的仲裁处——据说背后站着那几位信誉尚可的散修七境。
白平带着浪四,混杂在入集的人流中,缴纳了每人五金的“入场与基础保护费”,获得两枚刻有灵蚌印记、三日有效的木符,这才踏入集市内部。
浪四瞪大了眼睛,紧紧跟在白平身侧,小手不自觉抓住了白平的衣角。眼前的一切对他而言都新奇无比,那些散发着微光的珍珠、狰狞的海兽獠牙、形状古怪的草药、还有摊主们五花八门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构成了一个与他之前贫苦渔村生活截然不同的光怪陆离的世界。他肩头的玉龟也好奇地探出脑袋,黑豆小眼左右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