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用“天真”这个词,但“自在”二字,或许更能涵盖他所观察到的、王二郎那种与天地本然相合、不拘于俗、亦无累于心的状态。
王二郎听了,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羡慕”从何而来,但他感受到了高见语气中的那份平和与淡淡感慨,这让他觉得比之前那种带着隔阂的客气舒服多了。
他轻笑一笑: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高兄你想自在,那就自在呗,你又不是做不到。”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自在”如同呼吸一样容易。而这句孩童般的话语,却让高见忍不住苦笑了起来。
想自在,那就自在呗。
多么简单的道理,又是多么难以企及的境界。对于肩负着颠覆重担、行走于刀锋之上的高见而言,“自在”早已是奢侈甚至危险的概念。
高见没有接话,只是再次端起茶碗,将微苦回甘的茶汤饮尽。
茶香萦绕间,他看着又重新与白平争论起另一种海藻炼丹是该用文火还是武火的王二郎。
茶汤自会中,似乎照见了他的倒影。
只是,那关于“天真”的哲思与怅惘,如同海雾般在心湖上萦绕片刻后,便悄然散去。
高见终究是高见,他的心神很快从那种略带疏离的观照状态中抽离出来。
看着王二郎与白平依旧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那些在他看来琐碎无比、甚至有些“幼稚”的话题——从烤鱼火候到海藻属性,从某片珊瑚的颜色到一种会学人打嗝的海鸟——高见最初的些许触动,渐渐被一种实实在在的无聊感所取代。
诚然,王二郎的“天真”有其动人之处,但对高见而言,这些话题实在缺乏“营养”。
他历经生死,周旋大势,所谋所虑皆是动摇乾坤之举,此刻坐在这仙门核心之地,却听着这些近乎童言稚语的闲聊,时间久了,不免觉得有些浪费。
茶已凉,闲话已多。
于是,在又一次王二郎试图证明“七彩砗磲贝的虹光在月圆之夜会唱歌”的时候,高见轻轻放下了手中的粗陶碗,发出了轻微的磕碰声。
他看向王二郎,脸上那层出于礼貌的淡笑收敛了几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与直接,开口问道:
“二郎,所以这次邀请我们前来,就只是这些话题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打断了王二郎与白平之间热火朝天的讨论。竹屋内欢快的气氛为之一滞。
王二郎正比划到一半的手停在半空,他转过头,看向高见,脸上兴奋的表情慢慢平复下来,那双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有些困惑,又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
“啊?噢——”他拖长了语调,恍然大悟般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懂了!高兄你是觉得……我有什么正事儿没办,光顾着闲聊了是吧?”
他站起身,拍了拍葛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不好意思和“终于进入正题”的轻松笑容。
“其实呢,”王二郎走到高见面前,依旧保持着那种毫无戒备的姿态,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一个小秘密,“已经做完了。”
高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做完了?”他迅速回想登岛后的每一刻,除了喝茶闲聊,王二郎何曾做过什么像样的“事情”?
“嗯!”王二郎用力点头,笑容坦荡,“我已经知道高兄你是什么样的人了呀!”
“你知道了?”高见反问。
“对呀。”王二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耳朵、嘴巴,又指了指心口,说得理所当然,“就像看海,不用把每一滴水都尝过,也知道它是咸的、深的、会流动的。”
这个比喻依旧稚气,但高见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白平也好奇地望向王二郎。
只见王二郎不再多言,他伸出右手食指,带着点漫不经心地划动了几下。
一道微弱的光芒随着他的指尖轨迹亮起,迅速在空中勾勒、凝结。
那并非什么精心设计、结构繁复的高深术法模型,更像是一团被随手捏合的、带着淡淡光晕的“气”。
形态模糊,隐现却不成体系,能量波动也微弱得很,别说伤人,恐怕连点燃一张纸都费劲。整体看来,甚至显得有些粗陋,与对方的身份格格不入。
然而——
就在这团看似粗陋、随手而为的光晕气团成型的刹那,高见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受不到任何攻击性、防护性、或者辅助性的效用。这术法似乎只有一个作用,一个极其纯粹却又无比困难的作用——
模拟“神韵”。
模拟他高见的“神韵”!
下一瞬,高见心中剧震!
那团粗糙的光晕气团,开始自然而然地流淌、变幻,散发出一种独特的气息——那是一种包容中带着寂灭,灵动中蕴藏沧桑,锐利下覆盖疲惫,决绝里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与探寻的复杂意蕴!
这意蕴并非简单的模仿外形或力量属性,而是直指高见功法根本、心性特质、乃至近期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