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玄化通门大道歌》修行至今的包容与演化,是他《心灯照影经》带来的神意质变与疏离,是他锈刀生死劫韵的寂灭与决绝,是他周旋世家、广播禁法、乃至弑仙后积淀的沉重、机变与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对前路的隐约困惑……
所有这些构成“高见”这个独特存在的、最核心的“神韵”!
被那团粗陋的光晕,模拟得几乎完全一样!
虽然载体粗糙,能量微弱,但那股“神韵”的本质,却如同镜中倒影,水中明月,清晰无误地呈现在高见眼前!甚至一些连高见自己都未曾刻意梳理、或深藏心底的细微特质,都被隐隐勾勒出来!
这绝非简单的观察所能做到!
高见久久注视着那团模拟着自己神韵的粗糙光晕,心中的无聊感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与凛然。
他终于明白,王二郎口中的“已经做完”、“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绝非虚言。这位看似痴傻天真的三关强者,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对他从内到外的、最深层次的“审视”与“理解”。
仙门……果然深不可测。
而王二郎此人,其“天真”的表象之下,隐藏的是何等恐怖的直觉与掌控力!
那团模拟神韵的光晕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
王二郎放下手指,依旧笑吟吟地看着高见,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随手玩了个小把戏,等待着朋友的评价。
竹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屋外海浪轻轻拍打金鳌身躯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仙山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缥缈仙音。高见知道,真正的“谈话”,或许,现在才刚刚开始。而对方手中,已经握有了一张他无法想象、也无可辩驳的“底牌”——对他高见的认知。
王二郎那随手模拟神韵的一招,已让高见心神剧震,窥见了对方那超越常理的、直指本真的洞察力。然而,还未等他从那仿若被“照透”的凛然感中完全平复,王二郎接下来的举动,更是让他几乎瞠目结舌,对“仙门”二字的理解,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近乎匪夷所思的维度。
只见王二郎似乎是觉得刚才那团模拟神韵的光晕太过“简陋”,不足以完全表达他此刻的某种“想法”或“感受”。他歪了歪头,像是孩童找到了新玩具,又伸出那只刚才划动的手指,这次,却是在空中信手涂鸦般,毫无规律地、随心所欲地勾画起来。
没有咒文吟唱,没有指诀配合,甚至没有明显的灵力蓄积过程。指尖过处,留下一道道淡金色的、略显凌乱的轨迹,这些轨迹互相交错、叠加、渗透,迅速形成一团比之前更加模糊、更加“不成形”的光晕气团。
那是术法!
在高见那浸淫《玄化通门大道歌》、对万法原理有着深刻理解的眼中,这一幕简直违反了修行界最基本的常识!
术法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提前设计好的!
如同匠人锻造神兵,需先有蓝图,选材,淬火,铭纹,每一步都经过千锤百炼,反复调试。术法亦然,其本质是以修行者自身“气”为材料,通过精密的“构型”与“原理”进行拼装、驱动,最终达成特定效果。
这“构型”便是术法模型,如同枪械的图纸与内部结构;这“原理”则是驱动构型运行的法则,如同火药燃烧膨胀推动弹丸。不同的“气”属性如同不同的材料,需要以特定方式组合、激发,才能产生预想中的“杀伤”、“防御”、“辅助”、“变化”等效果。
创造一门新术法,是进行一项复杂的法术工程。需闭关苦思,反复推演,计算不同属性“气”的配比、冲突、相生相克,设计最稳定的能量回路,构思最有效的触发与释放机制。
稍有差池,轻则术法威力大减、效率低下,如同枪管漏气;重则结构崩溃,反噬己身,甚至走火入魔。
因此,每一门流传于世的正经术法,无论高低,其背后都凝结着创造者无数的心血与智慧,是经过“设计”与“验证”的成熟产物。
然而,眼前这王二郎在做什么?
他没有任何提前设计的“构型”!指尖划出的轨迹杂乱无章。
那团光晕中,气就像被胡乱丢进锅里的食材,没有先后顺序,没有火候讲究,完全随心所欲地混在一起!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术法”。
但——
偏偏如此精妙!
就在高见心中升起这个荒谬评判的下一秒,那团看似胡乱捏合、毫无章法的淡金光晕,骤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
它并未崩溃,也未沉寂,反而像是被注入了某种无形的“生命”与“意图”。
光晕内部那些杂乱的气息,竟开始自发地、和谐地流动、交织起来!风息引导着水汽盘旋,木意在其中滋生点点绿芒,那缕稀薄的“光”则如同点睛之笔,将所有气息柔和地包裹、统合。
没有预先设计的稳定结构,这些气息却在动态中达成了一种微妙的、临时的平衡。
没有遵循既定原理,它们彼此间的相互作用,却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高见从未设想过的效果——
那就是让之前倒映的神韵,更加清晰一点。
这完全颠覆了高见对“术法”的认知!
术法是工具,是武器,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必然带有明确的“功用性”。可王二郎这随手“搓”出来的东西,其存在本身似乎就是“目的”,它精妙地模拟并浓缩了一丝天地间最本真的“和谐”与“生机”之意,虽无大用,却直指某种“道”的韵味。
这感觉,就好像一个原始人,当着你这个精通材料学、电子工程、芯片设计的大师的面,随手从沙滩上抓起一把沙子,搓了几下,就搓出了一块功能完好、甚至设计精良的显卡一样荒谬绝伦,不可思议!
沙子是基础材料,显卡芯片是高度复杂、需要无数精密设计和制造工艺的工业结晶。中间那漫长的提纯硅、制造晶圆、光刻、蚀刻、封装测试等等过程,就好像是术法的设计、构型、原理验证,被王二郎那看似天真懵懂的“随手一搓”,给彻底跳过去了!
他不是在“设计”和“制造”术法,他更像是在直接命令或引导“气”,去实现他心中某个模糊的“意象”或“感觉”!那“意象”本身,似乎就蕴含着达成其效果所需的全部“法则”与“和谐”,他只需将其“投射”出来,“气”便自然遵从,自发组合成相应的形态与功能!
这已不仅仅是天赋异禀,这近乎于……言出法随,心想事成的雏形!是跳过了所有中间过程,直接以“神意”干涉现实、塑造规则的恐怖能力!
高见瞠目结舌地望着那团缓缓飘动、发出悦耳清音的淡金青绿云气,又看向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王二郎,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