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的组织力,果不其然,要远强于世家!”高见得出了结论。
世家如同一棵盘根错节的老树,看似枝繁叶茂,但其内部养分流动僵化,新的枝芽难以冲破旧结构的束缚。而仙门,尤其像流云宗这样在压力下求变的仙门,则更像一片充满竞争与合作的原始森林,物种多样,为了阳光各自努力,又能通过某种生态相互影响、共同演化,虽时有内耗,但其整体的适应力和进化潜力,远非老树可比。
高见的计划,广播禁法,动摇世家根基,需要的不仅仅是强大的个体,更需要能够承载、传播并不断发展这法门的土壤和组织。
流云宗的变化,让他看到了这种可能性。这块“样板田”,似乎比他预想的更加肥沃,更具潜力。
仙门的力量,远不止于个人的修为境界,更在于这种能将个体潜力汇聚、放大、导向共同目标的组织能力,这一点,比任何单一的高深法门,都更能撼动世家千年不变的统治根基。
——————————
泸州,傅家。
作为盘踞泸州数百年的最大世家,傅家的府邸占据了城中最好的灵脉节点,亭台楼阁连绵,阵法灵光隐现,气派非凡。其威势,堪比沧州的水家,在本地是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然而,此刻在傅家最为机密的“观澜轩”内,气氛却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主位之上,坐着的并非傅家家主,而是一位面容冷漠、周身气息如万载玄冰的男子——成家地仙,成晟。
傅家家主傅渊,一位同样气势不凡的中年修士,此刻却只能陪坐在下首,姿态恭敬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敬畏。
在真正的顶级世家面前,傅家这泸州霸主,也不过是稍大些的蝼蚁。
轩内并非只有他们二人。数名身着成家服饰、气息精悍的修士肃立四周,他们面前,悬浮着各式各样的物件,正散发着微弱却各异的光芒和波动。
这些,都是从泸州各地,尤其是近期爆发冲突的区域,采集而来的“神意载体”。
是的,爆发冲突,就是为了这个。
一名成家修士正沉声汇报:
“禀地仙,根据‘闻弦镜’从这段‘破阵曲’残谱中解析出的神意,弹奏者心境激荡,隐含杀伐决断之意,与三日前被灭门的临音阁中找到的焦尾琴残骸气息吻合,可确定是临音阁老祖临死反扑所留。”
另一人指着一幅沾染了污血的山水画卷:“此画取自黑水峪战场,画中水意凛冽,却带着一股异常的‘死寂’,与当地水脉功法迥异,疑似有外来高手介入。”
还有玉简、残破的符箓、记录了短暂战斗影像的留影石等等……各种载体,被成家修士以特殊手法激发,还原着当时留下的一缕缕神意碎片。
掀起泸州内乱,就是为了这些而已。
成晟闭目端坐,仿佛沉睡。但他的神意,却仔细甄别、分析着每一缕流过他感知到的神韵。
这些神韵里满是嘈杂、混乱、充满了恐惧、愤怒、绝望以及贪婪……这是乱局的常态。
突然,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道看似普通的刀痕上。那刀痕被小心翼翼地拓印在一块“留痕玉”上,玉质温润,却承载着一道极其隐晦、却又带着独特“韵味”的意蕴。
那道意蕴,初感是锋锐,是斩断一切的决绝。但深入感知,却能察觉到其深处那更本质的东西——一种近乎于“否决存在”的寂灭,一种引动心底最深恐惧与毁灭欲望的魔意,以及一种……斩断因果、超脱束缚的诡异特质。
与其他神意中充斥的激烈情绪不同,这道刀痕留下的神意,冷静、纯粹,带着一种俯瞰众生、操弄生死的漠然。
成晟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冰寒的目光如实质般刺向那道刀痕,他周身原本就冰冷的气息瞬间又降了数度,连轩内的光线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傅渊家主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几乎要窒息。
成晟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感情,却带着一种终于抓住猎物的确定:
“这刀痕留下的神意……找到他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并非笑意,而是狩猎者的残忍。
“果然,只要让整个泸州动乱起来,逼他出手,就能找到人!”
他目光转向负责呈上这道刀痕的修士,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什么地方采集到的?”
那修士感受到地仙的注视,浑身一凛,立刻躬身回答,声音清晰而迅速:
“回大人,是流云宗山门之外,靠近其东侧防线的一处战场遗迹。根据现场残留判断,应是不久前流云宗击退来犯之敌时,某位高手出手所留。”
“流云宗……”成晟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寒光更盛。所有的线索,高见可能的藏身之处,泸州异常的混乱,以及这道独一无二的刀意,终于在此刻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目标。
他缓缓站起身,甚至没有再看傅渊一眼,只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
“出发!”
话音未落,观澜轩内所有成家修士同时躬身,凛冽的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下一刻,道道遁光冲天而起,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长空,带着审判与毁灭的气息,直指流云宗方向!
傅渊望着瞬间空荡的轩室,以及窗外远去的遁光,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流云宗……
听说他们最近在乱战里屡屡得胜,怕是有奇遇。
不过现在,估计要除名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