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沉浮,人心易变,但白平身上那份纯粹,却丝毫未改。
当初若不是白平路见不平,行侠仗义,他高见恐怕早已曝尸荒野,哪还有后来的种种际遇,乃至今日站在这里?
这世间纵然污浊如墨,也总有人如萤火,自身虽微,却执意发光,照亮一隅。白平,便是这样的人。
白平听到高见的话,脸上也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没有丝毫的嫉妒或探究,只有纯粹的老友重逢的喜悦和为对方境遇改善的高兴:“不过是做些力所能及、问心无愧的事情罢了。能看到你有今日这般成就,我是真的替你高兴!”
他的笑容坦荡而温暖,毫无昔日好友如今身份贵重而产生的嫉妒。
高见看着这样的白平,只觉得连日来因神都阴谋、世家倾轧、自身瓶颈而始终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莫名地舒缓了许多,仿佛被一道清泉洗涤过一般。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越是了解他,了解他在这污浊泥潭中依旧坚持的“傻气”与“不合时宜”,了解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与承受的苦难,就越是会从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钦佩。
哪怕是高见
高见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心中某个念头愈发坚定。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在白平对面,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白平,我这次来找你,除了叙旧,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哦?何事?”白平收敛笑容,认真地看向高见。他意识到,高见接下来要说的,恐怕绝非寻常。
“关于你的修行功法,”高见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白平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他深知真静道宫的三洞法玄奥非常,混洞、赤洞、冥洞三法路径迥异,对修行者的天赋要求也各不相同,想要三者兼备,难如登天。
白平闻言,脸上顿时焕发出光彩,他活动了一下新生的左臂,感受着体内比以往更加流畅浑厚的元精运转,信心十足地说道:“高见你看,如今我肉身已然完备,断臂重生,以往因身体残缺导致的内息滞涩已不复存在!《混洞太无元高上章》与《赤洞无上玉虚上章》我皆已入门,根基扎实!假以时日,我必能在此两道之上精进不懈,未必不能成大器!”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昂扬的斗志与对未来的笃定。确实,白平从来都不是妄自菲薄之人,即便遭遇断臂之厄,修行受阻,他也从未有一日松懈,始终勤勉不辍,这份心性毅力,高见是看在眼里的。
然而,高见却并未附和他的乐观,而是冷静地指出了关键:“也就是说,那最为幽深、专攻神关的《冥洞无上清虚上章》,你至今无法入门,是吗?”
白平高涨的情绪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孔,气势微微一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涩然,但很快又恢复了豁达:“确实如此……那冥洞之法,幽玄莫测,于我而言,总是隔着一层迷雾,难以触及根本。不过,”他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起来,“这也无伤大雅。宗门之内,能三洞齐修者本就凤毛麟角,乃是万中无一的天选之子。我能在精、气两关上有所建树,已属幸事,又何必去强求那不可得之物?专注于已有之路,同样能走出一条坦途。”
他这话并非自我安慰,而是真心如此认为。天道有缺,人事有憾,强求完美反而不美。他白平行事,但求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至于结果,倒不是那般执着了。
就算做不到,他也豁达,不会因此而怨天尤人。
看着白平这般通透豁达的模样,高见眼中欣赏之色更浓,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白平的豁达瞬间凝固。
“我这里,有一门功法。”高见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说不定……能让你补全那个缺口。”
白平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豁达的神情被巨大的惊愕取代。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补全……冥洞法的缺口?
这怎么可能?!三洞法乃是真静道宫立派之基,传承万古,其间的壁垒岂是寻常功法能够打破的?
“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好口述,你且坐下,听我为你讲法。”高见伸手。
白平犹豫一二,于是坐下。
高见见他准备好,也不再赘言,神色一正,开口诵念。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每一个字吐出,都引动着周遭的灵机:
“盖乃总道化之教方,统玄门之正典,包罗群艺,综括众文。”
随着他开口,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诵出的经文词句,竟仿佛有了实质,字字句句从他口中飞出,化作一个个古朴玄奥、闪耀着淡淡清光的符文,悬浮于空中,排列成行,如同展开了一卷天书!
这些文字并非静止,而是在微微颤动,流转着包容、通达、变化的意蕴。
“六综之辩莫阶,五时之说非拟。”
更多的符文涌现,环绕着两人缓缓旋转,将这片空间映照得一片清辉。白平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目光追随着那些悬浮的文字,心神沉浸其中。
“睹斯法海,靡不成真;涉此慈波,咸皆舍伪者也。”
高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又似清泉流淌,每一个字都敲击在白平的心神之上。
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浩瀚无垠的道法海洋,包容万象,一切虚妄在其面前皆显原形,唯有真性得以存留。
“使人仰观上文,心识觉悟,内志习勤,外不炫耀……”
白平感到自己仿佛站在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俯察着自身所修的《混洞太无元高上章》与《赤洞无上玉虚上章》,以往一些晦涩难明、运转滞涩之处,在这宏大视角下,竟似乎有了新的理解可能,那并非功法本身的问题,而是修行路径与自身特质之间存在的细微不协。
“俯察地理,法地则天,定内安外,普度无穷。”
高见的讲法仍在继续,悬浮的符文越来越多,白平紧闭双目,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脸上露出了如痴如醉、又带着深深震撼的神情。他感受到这门功法并非要取代他原有的根基,而是在他已有的两洞法之上,构建起一座沟通万法的“桥梁”,玄化通门,化解冲突,通达众妙!
这……这究竟是什么功法?竟有如此包容万象、调和万法之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