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平似乎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猛地抬起这条“新”生的左臂,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张开又握紧,感受着那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和控制感。他甚至用另一只手狠狠掐了一下这只新长出来的——
“嘶——”
清晰的痛感传来!
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这……这怎么可能?!
他霍然抬头,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最终定格在坐在不远处,正静静看着他的高见。
高见神色如常,眼神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高见!这……手……这是……”白平的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激动而颤抖,语无伦次,他举起那条失而复得的手臂,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狂喜的迷茫。
高见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语气平淡:
“嗯,接上了。”
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平看着他,又看看自己活动自如的左臂,巨大的幸福感与茫然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只知道,困扰他多年的残缺,就在他闭目调息的这段时间里,被眼前这个故人,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解决了。
高见……他到底,已经到了何种境界?
“没什么大不了的,长出来一只手而已。”高见看着白平那副难以置信、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活动手臂的模样,不由得轻笑一声。
说罢,在白平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高见竟神色自若地伸出右手,抓住自己的左臂肩关节处,然后——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他的整条左臂竟被他自己硬生生撕扯了下来!断口处光滑,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如同实质般的生命精气在翻滚。
白平“啊”地一声惊叫,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但高见脸上却不见丝毫痛苦之色,反而平静无比,他将那截断臂随手丢在脚边,将左肩的断口展示给白观看。
只见那断口处的血肉如同活物般飞速蠕动、生长,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成型,筋络血管交织蔓延,皮肤随之覆盖而上……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不过几个呼吸之间,一条完整无损、与之前别无二致的新手臂,便已彻底生长出来!
高见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淡然道:“你看,我也能长。”
开启了精关,肉身活力近乎无穷,精气不尽则身不死,滴血重生不在话下,断肢重生更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算什么。
这条新手,耗了高见不到半成的精气而已。
他语气仿佛在说吃饭喝水一般寻常。
而更让白平瞠目结舌的是,高见甚至没浪费那截被自己扯下来的断臂。
他心念一动,新生左手的掌心发出一股无形的吸力,将那截断臂凌空摄起。
随即,他掌心内气微微一吐,那截断臂如同被投入无形的磨盘之中,瞬间被绞碎成最纯粹的血肉微粒!紧接着,血肉微粒进一步被剥离、炼化,褪去所有杂质,只剩下最本源、最精纯的生命精气被强行萃取出来!
那精气雄浑无比,甫一显现,便引发了异象!只见高见掌心之上,一团拳头大小、赤红如血玉、却又散发着融融暖意的光球缓缓旋转。
光球周围,空气微微扭曲,隐隐有风雷之声相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机!
高见随手一抛,将这枚由他自身部分精气高度凝练而成的赤红珠子丢向白平。
“这玩意儿你拿着。”他说道,语气依旧随意,仿佛给的只是一颗普通的糖豆,“你断臂初愈,经脉与新生血肉还需温养契合。此物源于我身,与你无害,慢慢吸收,对你稳固境界、弥补这些年的亏空有好处。”
白平手忙脚乱地接住那枚赤红珠子。
珠子入手温润,并不烫手,反而传来一股让他浑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舒适感,体内原本还有些虚浮的精气,竟在这珠子的气息影响下,自行变得凝实了几分!
他握着珠子,感受着其中浩瀚如海、却又温和无比的精纯生机,再抬头看看高见那浑不在意、仿佛只是随手扔了件垃圾的神情,一时间,只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彻底颠覆,脑海中一片空白。
高见他……究竟走到了哪一步?这举手投足间展现的手段,已然超出了他对“修行”二字的理解范畴!
“高见,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白平终于从断臂重生的巨大冲击中稍稍回过神,他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所处的环境。
雕梁画栋,灵气氤氲,布置清雅而不失华贵,窗外可见云雾缭绕的灵峰飞瀑——这分明是真静道宫用来接待贵宾的“内室”,以往以他的身份,根本连踏入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切,都与高见如今深不可测的修为和那位师叔反常的恭敬态度联系在一起,让他意识到,眼前的故人,早已非吴下阿蒙。
高见见他打量四周,只是随意地笑了笑,用一套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轻描淡写地带过:“喔,没什么,只是分别后遇到了一些机缘,修行路上也得了几位前辈的指点,如今算是略有所成吧。所以一得空,就回来找你了。”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白见的肩膀,笑容真诚,“白道长,久别重逢,你还是没变啊!”
这声“白道长”叫得自然而亲切,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看着白平依旧清澈的眼神和那身因战斗而破损、却依旧挺括的道袍,高见心中确实涌起一股难言的暖意和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