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为他身处其中,深知这潭水有多深,这网有多密!
高见所言,句句在理,却句句都是取死之道!
“那你也得一步一步来!”李驺方几乎是低吼出来,“不先设法削弱世家的力量,不暂时压制住他们的气焰,再徐图良策,你直接目的昭然,将《玄化通门大道歌》这等禁法公之于众,开宗立派,你这是把你自己当成靶子,立在了所有世家的对立面!到时候来的反扑,将是雷霆万钧!就算是地仙,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凭什么挡得住?!”
“就靠你一腔热血?你几颗脑袋够他们砍的?!是!我知道你说的这些弊端,否则我之前也不会一直致力于在朝堂上,在财政上,想办法压制他们!但你的做法,太不要命了!”
他盯着高见,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与不赞同:“高见,听我一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陛下如今正在势头上,我们当借此良机,一步步剪除其羽翼,限制其权力,待其势衰,再图根本之法,方为上策!你现在跳出去,就是活靶子!”
“不先设法削弱世家的力量,不暂时压制他们的气焰,再徐图良策,你上来就目的昭然,要将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刨开!到时候来的反扑,排山倒海,就算是地仙都未必能全身而退!你凭什么挡得住?!就靠你那一腔不合时宜的热血?你几颗脑袋够他们砍的?!”
“我不是凭一腔热血。”高见如此说道。
李驺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将满腹的质疑和劝诫咽了回去,只是沉默地看着高见,等待他的下文。
高见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继续说道:“诚如你所言,以我一人之力,哪怕暂时依仗陛下威势,若贸然将《玄化通门大道歌》随意传授,尤其是在底层广为传播,的确是自寻死路。不仅会立刻成为所有世家的公敌,那些刚刚得到力量的凡人,在世家庞大的势力面前,也不过是徒增牺牲,无法立刻形成有效的抗衡力量。”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但,若是依仗仙门呢?”
“仙门?”李驺方眉头紧锁,更加不解,“诸多仙门,盘根错节,与世家关系千丝万缕,他们凭什么帮你?你又凭什么让他们为你火中取栗?”
高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李尚书,谁告诉你……我说的‘有教无类,广播天下’,其对象,就一定是那些毫无根基的凡人?”
李驺方愕然,瞳孔微缩,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想到了什么,却又难以置信。
看到他的表情,高见知道他已经触及了关键,于是不再卖关子,清晰地道出他的真正目标:
“天下诸多仙门,传承无数功法,这些功法对修行者的资质、心性、乃至先天禀赋的要求千差万别。你在一本功法里可能是万中无一的天才,但在另一本功法体系里,却可能连入门都做不到,沦为庸才甚至根本无法修行。”
“那么,那些因为自身特质与宗门核心功法不符,或因功法本身存在瓶颈而无法突破,最终成为‘仙门弃徒’的人们呢?”高见的声音冷静,“他们并非没有天赋,也并非不愿上进,更是早就通过修行积累了自己的能耐和学习能力,只是走到了他们原有修行路的尽头。他们空有修为,却前路已断,心中岂无怨望?岂无对更高境界的渴望?”
他直视李驺方,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对于一门立意‘玄化万法,通达众门’,号称具备极致包容性与可塑性,几乎能兼容、转化、乃至助推其他功法力量的《玄化通门大道歌》,这些身怀一定修为、却前路迷茫的‘仙门弃徒’或者断头路的仙门修行者们面前,他们会作何反应?”
李驺方彻底怔住了,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传授给凡人,是累赘,是负担,需要漫长的时间培养,且极易被扼杀。
但传授给这些“仙门弃徒”……他们本身就有修为底子,有战斗经验,对原有宗门心存芥蒂甚至怨愤,更对突破自身瓶颈有着最强烈的渴望!《玄化通门大道歌》对于他们而言,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光!
高见这不是要去培养一群需要保护的羊羔,而是要收拢一群被原有体系排斥、压抑着獠牙和利爪的……孤狼!
一旦这群人被聚集起来,以《玄化通门大道歌》为核心纽带,他们将立刻形成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而且,这股力量的矛头,天然就会指向那些垄断高阶功法、把持上升通道的现有秩序维护者——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各大世家及其关联仙门!
这不再是空中楼阁的理想,而是一个极具操作性、甚至堪称狠辣的战略!高见瞄准的,是现有修行体系下的“失意者”和“冗余力量”,是要将这些散落的火星,汇聚成足以燎原的烈火!
李驺方看着高见那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期待。
他发现自己之前完全低估了高见。这个年轻人,不仅有着谋算与魄力,还有着……癫狂一样的手段。
这些事情,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为什么他要这么做?
“你……”李驺方喉咙干涩,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