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针指向深夜十一点时，亚瑟-韦斯莱终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探出头来。
办公室只剩他一个人。头顶的灯管发出不稳定的嗡嗡声，每隔几分钟就闪烁一下——这是临时搬迁的后遗症，伦敦塔的线路和魔法部原本的供能系统八字不合，修缮办公室的人已经来修了七次，每次都说“这次应该没问题了”，然后问题依然在。
亚瑟揉了揉眼睛，把最后一份被驳回的麻瓜物品改装申请归档。
这份申请来自一个埃塞克斯的巫师，他想给他家的花园秋千装上飞行功能——标准的天才创意，典型的驳回理由：“可能暴露给麻瓜”。
亚瑟在附言栏里悄悄加了一行批注：建议提交至麻瓜物品实验性改装特别委员会。
但他忘记说这个委员会已解散十二年，仅存理论上的恢复可能了。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窗外是伦敦塔的石墙和远处零星几点麻瓜建筑的灯火，和魔法部旧址窗外那些虚假的风景画完全不同。亚瑟说不清自己更喜欢哪个。
但他喜欢下班这段路。
飞路网系统从搬迁第一天就出了问题——伦敦塔的壁炉和魔法部原本的飞路网线路之间隔着太多麻瓜建筑、太多混乱的魔法频率、还有某位官员坚持“绝对没问题”之后烧焦的三间办公室。
解决方案是在附近街区设置了五个隐蔽的飞路节点，每个节点都藏在麻瓜街道的角落里，伪装成废弃电话亭、公共厕所、或者老旧的报刊亭。
员工们普遍抱怨这太麻烦。
亚瑟不抱怨。
而且他往来总是选最远的那个。
那个节点伪装成一家已经倒闭的炸鸡店后巷的一扇铁门——铁门上用褪色的油漆写着“私人财产，禁止入内”，旁边是三个巨大的垃圾箱，常年散发着炸油和变质的卷心菜混合的气味。
它是五个节点里最偏僻、最肮脏、最不受欢迎的一个。
亚瑟爱死它了。
因为要走到那里，他必须穿过三条麻瓜街道，经过一家通宵营业的便利店、一个总是有人坐在长椅上喝酒的小广场、还有一排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住宅窗户。有时候他会停下来，看便利店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看那个长椅上的醉汉裹紧外套打盹，看那些窗户后面移动的人影。
他总觉得那里面藏着魔法。
不是他挥舞魔杖的那种魔法。是另一种。是人类在没有魔法的世界里，自己发明出来的东西。电灯。汽车。那些他收藏了一辈子、被莫丽无数次扔掉的插头、电池、橡皮鸭。每一样都让他着迷。
今晚的街道很安静。便利店还开着，收银员在低头看手机。小广场的长椅空着，风卷起一张报纸。那排住宅的窗户大部分黑了，只有几扇还亮着，透出电视屏幕闪烁的蓝光。
亚瑟放慢脚步，看着其中一扇窗户。一个人影从电视前站起来，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
晚安，陌生人。
亚瑟在心里说。
他拐进那条通往炸鸡店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头顶只有一线夜空。远处的路灯照不进这里，所以这里的夜晚都是被黑暗笼罩。地上坑坑洼洼，积着不知哪里渗出来的脏水。空气中弥漫着他渐渐开始熟悉的那股炸油和变质的卷心菜味。
还有别的什么。
亚瑟的脚步没有停。但那种奇异的、从后颈攀爬而上的凉意，让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魔杖。
后面有人，他没有回头。
他听见了那声音——极其轻微的，鞋底擦过石子的声响。
不是他刚才经过的街道会有的声音。太晚了，太安静了，太……刻意地轻。
脚步声在迫近。
亚瑟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是普通麻瓜醉汉？不，醉汉不会走得这么轻，而且这里有驱逐麻瓜的咒语。是魔法部的同事？同事不会在这个时间走这条巷子。
是——食死徒！？
他开始加快脚步。
不是为了逃跑——跑动会暴露恐惧。
只是自然地、稍微地加快，像一个急着回家的人。
身后的脚步也加快了。
距离在缩短。
亚瑟几乎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呼吸了。不是真正的呼吸，是一种直觉，是多年在魔法部工作的本能，是十多年前在那场战争中学会的——有人在背后盯着你，很近，很快就要——
他猛地转身，魔杖指向身后。
但什么也没有。
巷子空荡荡的，只有远处那一点路灯勉强照进来的微光，和他脚下那一小滩荧光。垃圾箱蹲在墙角，炸鸡店的铁门锈迹斑斑。
亚瑟僵在原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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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是一片漆黑，但这漆黑被那轻快的脚步声打破。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下接着一下，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视线中的画面移动了。
窄巷从黑暗的边缘移动了出来——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夜空，远处有微弱的光。然后，巷子里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
尽管肩膀微微佝偻，但红色的头发在黑暗中也能辨认。
视线靠近，跟了上去，地面上一粒石子被蹭到，滑了出去，骨碌碌，滚过坑洼的地面，停下——这是故意的。
那个红头发男人的脚步顿住了一瞬间便又继续了。
但那轻快的节奏断了。
他的肩膀往上抬了一点，头微微侧过来，像是在听什么。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了——往口袋的方向抬，伸进去，握住什么，口袋鼓起来一点。
他继续往前走。
但脚步变了，鞋底落地的间隔变长，声音变轻，像在犹豫，在试探。
视线继续往前，往前，越来越近。
鞋底轻轻落在地面上，没有声音——不是没有声音，是太轻了，轻得像呼吸，像蛇滑过草丛。
红头发的身影开始加快脚步。
不是跑，只是加快。鞋底落地的声音变重，节奏变密——一下，一下，一下——脊背绷直了，肩膀耸起来，脖子僵硬地往前探。红头发在黑暗中一颠一颠，鞋底踩过积水，啪，啪，啪。
视线跟在他身后，越来越近。距离在缩短。他的后背越来越清晰——那件旧风衣的褶皱，后颈露出的那一小截皮肤，红头发下面的发根。
巷子快到头了。
视线看到亚瑟猛地转身——
那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手指攥着魔杖，杖尖指向空荡荡的巷子，指向黑暗。
视线从侧面看着他他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喘气声又急又重，一下一下传过来。红头发贴在额角，眼睛瞪大，嘴半张着。握着魔杖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指节泛白。
巷子里突然爆开一团光。
不是从视线所在的侧面位置发出的，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方向，一道惨白的亮光撕裂黑暗，嘶鸣着划过空气。
那个男人猛地向旁边闪避。
他的身体拧转，肩膀撞上墙砖，发出沉闷的声响。咒光擦着他的手臂掠过，击中对面的墙壁，碎石飞溅，细小的碎片打在垃圾箱上，叮叮当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