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动了一下，试图往巷口跑——
第二道光落下。
这次击中了他的腿。
他向前栽倒，双手撑地，手掌拍进积水里，溅起水花。他想爬起来，膝盖弯曲，鞋底在湿滑的地面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道光。第四道光。
光像鞭子，像利刃，一道接一道落在他身上。每一道落下都伴随一声闷响——不是喊叫，只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被压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他还在动。
手臂往前伸，手指抠进地面的砖缝，指甲刮过石头的声响。身体往前挪了一点，又一点。膝盖想撑起来，又塌下去。
第五道光落在他背上。
他的身体猛地绷直，头向后仰，嘴张开——没有声音出来。只有一声短促的喘息，像是漏了气。
然后他不动了。
身体蜷缩在积水里，侧躺着。脸朝向巷口的方向，眼睛半睁着，嘴微微张着。红头发贴在额头上，浸了水，颜色变深了。
胸膛不再起伏。
寂静。
远处便利店的霓虹灯还在闪，光微弱地照进巷口。
风声、垃圾箱后面有老鼠窜动的窸窣声。
视线动了。
往前，往前，越来越近。地面上的积水倒映出一点点微光，然后被鞋底踏碎。水花溅起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近。
停在他面前。
他躺在那儿。旧风衣皱成一团，沾满脏水和泥。一只胳膊压在身下，另一只摊开在积水里，手指微微蜷曲，指甲缝里塞着黑色的泥垢。
视线范围外，亮起一点光。
光慢慢移过来，照上他的身体。照上那件皱成一团的风衣，照上摊开的那只手，照上他的脸。
脸上有泥水。眼睛半睁着，瞳孔在光里收缩成两个极小的黑点。嘴唇是灰白色的，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牙。额角的头发被光映得发红，沾着水的发丝亮晶晶的。
光照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紧紧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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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听见有人在他旁边说话。
声音很远，像隔着厚厚的雾。
“——哈利！哈利！”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温热的，真实的。
他睁开了眼睛，大口喘着气，眼前还残留着那片昏暗的巷子——脏水反光，锈迹斑斑的铁门，那双在荧光中骤然睁大的、不眨的眼睛。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画面碎了。
宿舍的景象在他的眼前浮现，四张床，帷幔半掩，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几张脸围在床边。
罗恩俯着身，手还搭在他肩膀上，眉头皱成一团。西莫和迪安站在后面一点，探头探脑。纳威不在。
“你没事吧？”罗恩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刚才你浑身冒汗，额头烫得要命，怎么叫都叫不醒——”
“韦斯莱先生。”哈利打断他。
罗恩愣住了：“什么？”
哈利掀开被子，他的手在发抖，指尖碰到床沿时几乎撑不住身体的重量，睡衣黏在背上，又冷又湿。
“你父亲，”他盯着罗恩，声音沙哑但很急，“他在危险中。在一条巷子里，有人袭击他——我看得很清楚。红头发，旧风衣，那条巷子有垃圾箱和一扇铁门——”
“等等，等等。”罗恩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困惑，“你在说什么？我父亲？你做梦了，哈利，只是做梦——”
“不是梦。”哈利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发软，眼前黑了一瞬。罗恩伸手扶住他胳膊。
“你不能这样出去，”罗恩的声音变急了，“你站都站不稳，而且现在几点？你要去哪儿——”
“邓布利多。”哈利抓住罗恩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要告诉邓布利多。现在。”
罗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门开了。
纳威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穿着朴素的睡衣，头发简单绑在脑后的麦格教授。
麦格教授一步跨进宿舍。
她的目光扫过围在床边的几个人，落在哈利身上。哈利还光着脚站在床边，睡衣皱成一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吓人。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的声音平稳，但带着关切，“纳威先生说你做噩梦了，浑身发烫。你还好吗？跟我来，我最好将你送到庞弗雷夫人那里去看一下。”
哈利没有动。
“教授，”他的声音沙哑，但很清晰，“我不能去校医室。”
麦格教授的眉毛抬了一下。
“韦斯莱先生有危险。”哈利盯着她，“我看见的。一条巷子，有垃圾箱和一扇铁门，有人袭击他——他用魔杖转身，但什么都没看见，然后——”
“波特先生，”麦格教授打断他，语气比刚才严厉了一点，“你是在告诉我，你做了一场噩梦，然后你相信那是真实发生的？”
“那不是梦。”哈利攥紧拳头，“我看见了。我看见他的脸——红头发，旧风衣，他倒在积水里——”
“哈利，”罗恩在旁边小声说，脸色发白，“你在说什么？我父亲……”
麦格教授的目光在哈利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双眼睛没有移开。苍白的面孔，湿漉漉的额发，还有那种她见过几次的、说不通但绝不妥协的神情。
“纳威，”麦格教授转过身，“你和西莫可以去休息了。这件事不需要更多人知道。”
纳威点点头，看了哈利一眼，退了出去。西莫也缩回自己的床边。
“波特先生，韦斯莱先生，”麦格教授说道，“跟我来。”
她转身走出宿舍，脚步比来时更快。
哈利抓住罗恩的手臂，拉着他跟上。罗恩踉跄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床，又看看哈利惨白的侧脸，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走廊里很静。月光从高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三人的身影上投下细长的影子。麦格教授的拖鞋踩在石板上，发出急促而轻微的啪嗒声。哈利用力迈着步子，膝盖还是发软，但一步也没有慢下来。
他们经过一道又一道门，拐过一个又一个弯。远处，一只盔甲在月光下闪着微光。
石兽守在走廊尽头。
麦格教授停在它面前，报出口令：“蟑螂串。”
石兽跳开，露出后面旋转上升的石头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