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弗里的战斗本能救了他一命。他没有试图看清攻击来自何方,也没有浪费时间念咒——而是猛地向后一扑,重新滚回谷仓门槛内。红光擦着他的后背飞过,击中谷仓外墙,烧出一个焦黑的坑洞。
亚克斯利的反应慢了半拍。他看到红光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退回,只能侧身躲避。一道红光击中他左肩,虽然被长袍缓冲了大部分威力,但剧痛让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回谷仓阴影中。
最糟糕的是霍兰德。
他被第一波攻击吓懵了。当红光射来时,他没有退回相对安全的谷仓,而是遵循着动物般的本能——沿着谷仓外墙向侧面狂奔,试图绕到建筑物后面。
这是个致命的错误。
他刚跑出三步,第二波攻击就到了。不是来自原先的方向,而是来自他逃跑路径的前方——一个灰袍人影如同从地底冒出般出现在谷仓拐角处,魔杖已经抬起。
“昏昏倒地。”平静的声音,几乎没有起伏。
霍兰德试图刹住脚步,但惯性让他继续前冲。红光击中他的胸口,冲击力将他打得双脚离地,向后飞出,重重摔在谷仓墙壁上,然后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谷仓内,埃弗里咒骂着爬起身。他从门缝向外窥视,看到霍兰德倒在地上,而至少四个灰袍人已经从不同方向逼近,封死了谷仓出口。
“至少五个,可能更多。”他嘶声道,背靠墙壁,大脑飞速运转。
亚克斯利捂着受伤的肩膀,脸色苍白。“怎么办?他们包围我们了!”
埃弗里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扫视谷仓内部——腐朽的干草堆,散落的农具,头顶的横梁,后墙那扇小窗。逃跑路线……有一条。
“你。”他指向亚克斯利,“制造混乱。”
“什么?”
“挡他们一下!”埃弗里没有解释,直接下令,“快点!就现在!”
亚克斯利虽然恐惧,但服从已成本能。
他藏到柱子后,举起魔杖,对准谷仓门口——
“霹雳爆炸!”
炽热的橙红色火柱从杖尖喷涌而出,不是射向门外的人影,而是射向门槛和门框。爆炸在谷仓入口处向外炸开,木屑、泥土、碎石四散飞溅,烟尘瞬间遮蔽了出入口。
屏障显现了。
半透明的波纹在空中荡漾,就像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爆炸的火光在屏障内侧疯狂翻涌,将周围的田野照得如同白昼。
有那么一瞬间,一点微弱白光穿透屏障,映在威尔克斯家餐厅的窗上。
屏障剧烈波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几乎要破裂。守在门口的四名灰袍人被冲击波震得后退,但立即稳住了身形。
他们伸出魔杖,火光最终被压制、吸收、消散。夜空重归黑暗,只留下谷仓门口一个冒烟的缺口,以及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
但这短暂的混乱给了埃弗里机会。
“后窗!”他吼道,转身冲向谷仓深处那扇小窗。
亚克斯利跟在他身后,但动作因肩伤而迟缓。他们踢开堆在窗下的杂物,埃弗里用魔杖一指:“四分五裂!”
窗户应声碎裂,木框和玻璃向内炸开。他探身向外看去——
一张狰狞的脸正等在窗外。
伤疤,疯狂转动的魔眼,还有那条吱呀作响的木腿。
“疯眼汉穆迪!”埃弗里嘶声道,魔杖本能地抬起。
但他慢了。
穆迪的魔杖早已举起。
“统统石化!”老傲罗低吼,声音像砂纸摩擦。
魔咒的光芒击中埃弗里的胸膛。他感到全身肌肉瞬间僵硬,像被浇灌了水泥。魔杖从僵硬的手指间滑落,他向后倒下,眼睛圆睁,看着谷仓腐朽的屋顶横梁越来越远,然后后脑重重撞在地面。
整个人的意识陷入了黑暗。
亚克斯利看到了这一切。他看到埃弗里倒下,看到窗外穆迪那张如同从噩梦中走出的脸。他看到另一名身形高大的灰袍人正从破碎的窗户跃入谷仓,动作沉稳得避开了满地碎玻璃。
绝望在亚克斯利心中发酵成疯狂。
他后退一步,背靠谷仓墙壁,魔杖抬起,指向灰袍人。
纯粹的、歇斯底里的求生本能汇聚成一道魔咒:
“阿瓦达索命!”
绿光撕裂谷仓昏暗的空间,直奔铁砧的胸口。
这是亚克斯利毕生施展过最完美的杀戮咒之一——不是因为他技巧高超,而是因为恐惧和绝望将他的魔力压榨到了极限。绿光如此纯粹,如此明亮,照亮了谷仓里每一根腐朽的横梁,每一片飘浮的灰尘。
然后它击中了目标。
没有爆炸,没有巨响,没有尸体倒地的闷响。
杀戮咒惨绿光芒没入灰袍人的胸口。
但,铁砧只是后退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的靴跟在地面犁出一道浅沟,然后就稳住了身形。深灰色的长袍在魔法余波中微微飘动,兜帽下的面容看不真切,但亚克斯利能感觉到——那绝不是中了索命咒的人应有的表情。
亚克斯利的嘴巴张大了。他想说什么,想尖叫,想质问,但喉咙里只发出咯咯的怪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铁砧的胸口,那里本该有一个烧焦的洞,本该有鲜血喷涌,本该有生命流逝。
可是什么也没有。
铁砧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亚克斯利隐约看到了兜帽阴影中的半张脸——平静,专注,毫无情绪波动,就像刚刚挡下的不是索命咒而是一阵微风。
然后铁砧举起了魔杖。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
魔杖抬起,杖尖对准亚克斯利,然后——
“昏昏倒地。”
红光射出。
亚克斯利甚至没有试图躲避。他的大脑还停留在那个不可能的景象中:索命咒失效了。黑魔王最强大的武器,巫师界最黑暗的魔法,那个他亲眼见过夺走无数生命的咒语……失效了。
红光击中他的额头。
世界旋转,黑暗降临。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亚克斯利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一个让他灵魂深处都在颤抖的念头:
“他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战斗结束了。
从第一道咒语射出到最后一个食死徒倒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田野重归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光秃树枝的呜咽。
谷仓外的烟尘正在散去。
穆迪从窗口进入,木腿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他的魔眼疯狂转动,扫视谷仓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威胁。
“还有一个。”他说,目光落在门口方向。
灰影正从门口走入,兜帽下的阴影扫过倒在地上的埃弗里和亚克斯利,然后转向外面:“渡鸦在处理。”
外面,代号渡鸦的女巫正站在霍兰德身旁。食死徒还有呼吸,但昏迷得很深。她用魔杖检查了他的状况,然后施加了一个束缚咒,将他双手反绑在身后。
战斗结束了。
田野重归寂静,只有夜风穿过光秃树枝的呜咽,以及谷仓被炸毁的入口火焰燃烧、墙垣掉落的声音。
穆迪走向灰影,木腿在谷仓地面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屏障差点破了。”他嘶哑地说,“那个爆炸咒……威尔克斯家可能看到了光。”
灰影伸出魔杖在空中搅动了一下。
“屏障稳住了。”他平静地说,“而且我们有视觉干扰咒。就算他们看到了光,也会认为是远处雷暴的闪电,或者自己眼花了。”
他转过身,兜帽下的阴影转向威尔克斯家的方向。那栋房子的窗帘依然拉着,温暖的灯光透过缝隙洒在花园里。一切平静如常。
“清理痕迹。”灰影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第一秩序的成员开始行动。
铁砧和另一人将埃弗里和亚克斯利拖出谷仓,渡鸦押着霍兰德。
另外两人则开始使用修复咒复原现场他们战斗的痕迹。
穆迪的魔眼继续转动,同时监视着俘虏、田野和远处的房屋。几十年傲罗生涯,他见过太多战斗,太多死亡。但今晚有些不同——这些灰袍人的效率,他们的沉默,他们的战术配合,比自己记忆中的魔法部傲罗还要更胜一筹,只有一些精英才能媲美。
他想起刚才窗外那一幕:灰影其实早已安排那个叫铁砧的巫师封锁了后窗,那是故意留下的缺口,诱使埃弗里选择那条路。
完美的陷阱。
如果这就是第一秩序人员的平均素质的话,那么他们真的不容小觑。
第一秩序的成员将三名昏迷的食死徒拖到一起,扔在磨坊前的空地上。
穆迪走近,木腿在草地上留下深深的圆印,他的魔眼扫过三个俘虏。
“你们要如何处理他们?”穆迪问道,声音因长时间的战斗屏息而更加嘶哑。
灰影转过身。
兜帽的阴影完全遮住了他的脸,但穆迪能感觉到对方的注视。
“吊死他们。”灰影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就在这片田野里,挂在最显眼的枝头。让乌鸦啄食他们的眼睛,让每个路过这里的巫师都能看见他们的下场。”
穆迪的魔眼停止了转动,死死盯着灰影。
“不行。”
“为什么?”灰影的声音依旧平直,但穆迪听出了一丝冷意,“他们是杀手。他们今晚是来杀人的,如果不是我们,威尔克斯一家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所以他们应该接受审判。”穆迪上前一步,与灰影仅隔三尺,“关进阿兹卡班,让摄魂怪处理他们。或者,如果魔法部还能有点用,进行公开审判,揭露伏地魔已经回归的事实。”
灰影发出一声短促的、毫无笑意的声音,类似嗤笑但更加空洞。
“审判。阿兹卡班。穆迪,你真的相信那套系统还能运作吗?魔法部已经烂透了,福吉宁可把邓布利多说成疯子也不愿面对现实。把这些渣滓交给魔法部,不出一个星期他们就会意外逃脱,或者被某个‘不知名’的官员释放。”
“即便如此,我们也不能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穆迪的声音强硬起来,那是几十年傲罗生涯锤炼出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吊死俘虏?那是野蛮人的做法。我们不是食死徒,我们遵守规则——即使对手不遵守。”
“规则。”灰影重复这个词,仿佛在品尝某种陌生食物的味道,“穆迪,规则是给和平时期的人准备的。我们现在处于战争中。在战争中,震慑和恐惧有时比公正更重要。”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
第一秩序成员站在原地,如同雕塑,等待命令。渡鸦的手指轻轻敲击魔杖,铁砧的目光紧紧盯着穆迪,似乎在等待首领的一声令下。
“听着,”穆迪最终说道,声音稍微缓和,但依然坚定,“是你们来找我们的。邓布利多同意合作,凤凰社提供支援。但合作的前提是,我们不越过某些线。吊死俘虏——那是越线。”
他停顿,让话语沉入寂静的夜晚。
“如果你坚持这么做,我会阻止你。而邓布利多会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
长时间的沉默。
风更大了,吹得灰影的长袍猎猎作响。远处,威尔克斯家的灯光温暖地亮着,与这里的冰冷对峙形成鲜明对比。
终于,灰影微微点头——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动作。
“把他们带走。”他对穆迪说,转身不再看俘虏,“但记住我的话:这些人是毒蛇。你把他们关进笼子,他们就会等待机会咬人。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穆迪从怀里掏出三副傲罗标准镣铐——施有反魔法和追踪咒语的特制手铐。
“我逮捕过太多食死徒了,从第一次战争开始。”他将镣铐一一扣在俘虏手腕上,动作熟练而有力,“做这种事我很熟。不会翻车。”
灰影没有回应。他抬起右手,第一秩序成员开始集结。
他们的清理工作已经结束了:被咒语灼烧的草皮在淡绿色光芒中恢复如初,连叶片的纹理都完美还原;碎裂的石块自动飞回原处重组,裂纹在银光中消失;空气中残留的魔法痕迹被一种类似漩涡的咒语抽走、消散。
“告诉邓布利多,”灰影在准备离开时停顿了一下,依然没有回头,“这只是开始。黑魔王已经进化了。作为他的对手,我们也需要进化。而进化意味着不能有仁慈。”
他做了个手势。
第一秩序的六名成员同时向不同方向退入阴影,几步之后便消失无踪,只留下模糊的残影在视网膜上停留片刻。
穆迪独自站在渐冷的夜风中,身边是三个昏迷或半昏迷的食死徒。
他的魔眼仍在转动,扫视着恢复平静的田野,最终停留在威尔克斯家明亮的窗户上。透过窗帘,他能模糊看见一家人围坐桌旁的身影,父亲在说话,母亲在笑,孩子在比划着什么——一个完全不知自己刚刚逃过一劫的家庭。
老傲罗握紧了魔杖。
这场战争确实不一样了。
新的盟友,新的战术,新的魔法——那道在杀戮咒绿光中屹立不倒的灰色身影,应该就是练习了邓布利多几个月前给的那个叫灵魂甲胄的魔法后的效果。
他弯腰,粗暴地将三个食死徒拖到一起,准备召唤魔法部的押运队。
脑海中反复回放战斗的每一个细节,还有灰影最后那句话。
“进化意味着不能有仁慈。”
远处,威尔克斯家的餐厅里,艾伯特举起了最后一杯酒。
“为平静而美好的夜晚。”他说。
“为平静而美好的夜晚。”他的家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