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有他的猜测,但未必有我肯定。”林奇也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斯内普,暮色中他的轮廓有些模糊,但声音清晰依旧,“至于为什么不说……西弗勒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再说,别忘了,我们所有会的魔法,必须在他真正复活、灵魂回归完整的肉身之后才能起作用。他现在这种卡在生死之间的夹缝状态,某种意义上……等同于‘无敌’。我们拿一个没有实体、只有灵魂碎片依附在活物上的影子,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强行攻击,只会惊扰到他,让他继续隐藏。反正有魂器在世,极端一些的想,他甚至可以等我们都死了再出来为祸世间。”
斯内普的胸膛起伏了一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紧握的拳头指节已然发白。“太早了……”他嘶声道,带着一种深切的挫败感,“我对那只摄魂怪君王的研究……还没有实质成果。它的力量本质和操控方式比预想的更……诡异。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没有准备好。”
“那就加快进度。”林奇的语气没有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间不会等我们。从今天起,我会参与你的研究。商会里的的藏书,和我个人的某些……收藏,或许能提供新的思路。”
斯内普深深地看着林奇,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
最终,他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两人不再言语,重新迈步向城堡走去。
暮色完全笼罩了霍格沃茨,城堡的窗户里开始透出温暖的灯火。
当林奇的身影出现在霍格沃茨礼堂的门口时,原本充斥着刀叉碰撞声、低语声和食物香气的宽敞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了喉咙。
嗡嗡的背景音像退潮般急速消散,最终归于一片近乎诡异的死寂。所有正在交谈、进食、甚至只是发呆的学生,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充满了震惊、好奇、畏惧、探究——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林奇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身上依旧是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灰色精致西装,神情平静无波。他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目光平缓地扫视了一圈礼堂。
那平静的视线所及之处,大多数学生——无论是格兰芬多、赫奇帕奇、拉文克劳,还是斯莱特林——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飞快地垂下眼帘或移开目光,仿佛与那灰色的眼眸对视是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事情。长桌上响起一阵轻微的、座椅挪动和衣料摩擦的声音。
然而,在格兰芬多长桌的某个位置,有几道目光没有回避。
哈利、罗恩、赫敏,还有紧挨着他们坐着的纳威,几个人像是约定好了一般,尽管脸色也带着紧张和担忧,却依然努力抬着头,望向门口的林奇。哈利的眼神尤其复杂,有关切,有坚定,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
林奇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略微停留,脸上那惯常的、略显疏离的线条柔和了一瞬,对着他们几不可察地、但确实带着温和意味地微微点了点头。这个细微的动作仿佛一道暖流,稍稍冲淡了哈利心头沉甸甸的压感。
随即,林奇便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他迈开步子,目不斜视地穿过突然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他沉稳脚步声的礼堂中央通道,径直走向教工长桌。
他的步伐稳定,姿态如常,仿佛周围那数百道黏着的、含义复杂的目光并不存在,也仿佛今天《预言家日报》头版那场席卷整个魔法界的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拉开椅子,姿态从容地坐下,拿起餐巾铺好,然后开始给自己取食物,动作流畅自然,与往常任何一个晚餐时分毫无二致。
直到他开始切一块烤羊排,礼堂里凝固的空气才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刀叉声重新响起,但比往常轻了许多;交谈声也渐渐恢复,却压得极低,变成了更加密集的、几乎全是气音的窃窃私语。无数道目光依然像探照灯一样,时不时地、偷偷地扫向教工席上那个平静用餐的身影。
林奇身边,弗立维教授没有立刻动自己盘子里的鳕鱼排。
这位小个子魔咒课教授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以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注视着身旁的同事兼曾经的学生。那目光里有震惊,有恍然,有难以言喻的感慨,或许还有一丝……身为师长却未能及早察觉或提供帮助的淡淡憾意。
林奇切下一小块羊肉,送入口中,咀嚼咽下后,似乎才察觉到身侧的注视。他放下刀叉,侧过身,面向弗立维教授,声音平稳地主动开口:“难以置信吗,弗立维教授?”
弗立维教授回过神来,他先是用力点了点头,尖细的声音带着感慨:“说实话,是的。即使报纸上白纸黑字……即使之前有过那么多传闻和猜测……亲眼看到那份判决书,亲耳听到那些被串联起来的往事,冲击力依然超乎想象。”他顿了顿,魔杖般细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接下来的话让林奇握着餐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
“但我更多的是希望……”弗立维教授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真希望当时的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哪怕只是一点点。”
林奇转过脸,漆黑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丝异样,他看着自己曾经的院长。
弗立维教授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温和而带着洞察:“你是从你父亲那件事之后……开始‘改变’的,对吗?”他没有用“绞刑者”或任何具体的词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你不该……独自面对那些,承受那些。”
林奇静静地看了弗立维教授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似乎有刹那的凝滞,仿佛被这句话触动了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埃覆盖的角落。但很快,那点波动便消失了。他极轻地、几乎难以称之为笑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弗立维教授,”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点什么难以捉摸的东西,“没有任何人应该经历那些。”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弗立维教授,投向了礼堂里那些年轻=的面孔,“确保他人不必再陷入我曾走过的路……这也是我的目标之一。”
弗立维教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林奇结实的前臂,动作带着长辈的关怀和一种无言的承诺。“无论如何,”他清晰而肯定地说,“我是支持你的,吉姆。一直都是。”
林奇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但那眼神中的疏离感似乎褪去了一丝。
他重新拿起刀叉,继续用餐,仿佛刚才那番简短的对话只是师生间一次普通的课后闲聊。
礼堂里的低语声仍在继续,窥探的目光也未曾停歇,但教工席的这一角,却仿佛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笼罩在一种沉重却又带着些许暖意的静谧之中。
弗立维教授也终于开始吃他那份已经有些凉了的鳕鱼排,偶尔,他的目光还是会飘向身旁那个沉默用餐的男人,眼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