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一种比往日更急促、更亢奋的情感弥漫在空气中。
巫师们碰面的第一句话不再是“天气不错”或“生意如何”,而十有八九是压低了声音、眼睛发亮地问:“看今天早上的《预言家日报》了吗?”
若是对方茫然摇头,提问者立刻会露出一副“你错过了一百万金加隆外加看到火龙孵蛋”的夸张表情,急切地催促:“梅林在上!快去买一份!立刻!现在!弗莱彻的摊子上还有最后几份!”更有一些已经反复咀嚼过那篇文章、按捺不住分享或者说炫耀欲望的人,会一把拉住还没看过报的熟人,用戏剧化的口吻飞快向他们讲述带着“威森加摩!”、“终身监禁!”、“绞刑者!”、“林奇教授!”几个关键词的故事,然后心满意足地欣赏着对方脸上瞬间凝固的茫然迅速化为极致的震惊与呆滞。
若是对方用力点头,回一句“看了”,那么双方就像对上了最隐秘的接头暗号,立刻默契地凑近,脑袋几乎挨在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却语速飞快。
“真是没想到啊……”一声长长的、充满难以置信的叹息往往是开场白。
“十六岁!判终身监禁的时候才十六岁!我的天……”
“等等,我记得‘绞刑者’第一次在传闻里出现,是战争中期吧?那时候他……应该还是霍格沃茨的学生?几年级?”
“我叔叔的邻居的侄子在魔法部干过,他说最早的记录好像是从二年级就……”
“胡扯!明明是一年级末!我听说有人声称在翻倒巷附近见过一个穿着不合身校袍的小影子……”
很快,这样的对话就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更多“看过报”的人加入。
一个颤抖的老巫师对同伴说:“我哥哥的孩子……就是被‘绞刑者’从几个黑巫师手里救下的……愿梅林保佑他。”
另一个面色阴沉的巫师则低声咒骂道:“无法无天的屠夫……威森加摩判得对!”
人群在街道拐角、店铺门口或酒吧窗下聚集起来,嗡嗡的议论声汇聚成片。
惊叹声、质疑声、回忆战争年代的恐惧低语、分析判决书细节的争执……各种声音混杂。不时有某个提高了半度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威森加摩当年是不是太……”“……邓布利多教授怎么会……”“……那他后来怎么又当上教授了?这不合规矩啊!”“……规矩?你看看他做了什么!那些吊起来的……”
霍格莫德村的情形也大同小异。
三把扫帚酒吧里,罗斯默塔女士不得不提高了声音维持秩序,因为几乎每张桌子都在激烈地讨论同一件事,黄油啤酒被遗忘在一边。
“等等!三强争霸赛的火龙项目!”一个男巫提高声音,“那个特别安全员!绿龙的火焰眼看要吞掉芙蓉,结果被凭空劈成两半,她人瞬间就被移走了!克鲁姆也是,被个看不见的‘泡泡’罩着从龙息里飘出来!”
“对对!”旁人立刻附和,“我当时就纳闷,他应付两条发狂的火龙,怎么轻松得跟挥走苍蝇似的?就站在那儿,魔杖轻轻点几下,还在好奇那是什么强大的魔法……现在全明白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强力魔法,”一个声音说道,“那就是普通的铁甲咒,只是使用的人不同……”
人群响起一片混杂着恍然与惊叹的低语。
猪头酒吧则弥漫着一种更阴沉、更讳莫如深的气氛,熟客们交换着眼神,用简短的词汇和长时间的沉默来表达内心的惊涛骇浪。
猫头鹰邮局前所未有的繁忙。
人们冲进去购买最快速的墨水、最结实的羊皮纸,急切地给远方的亲友写信,分享或求证这个惊天消息。天空中,携带紧急信件的猫头鹰数量激增,它们扑棱棱地飞过巫师村落和城镇上空,甚至有些过于繁忙或慌乱的猫头鹰偏离了魔法隐蔽的航线,出现在了麻瓜的视野里。
英国某郡,一位晨起的麻瓜老人疑惑地指着天空对邻居说:“看那些鸟!怎么这么多?”当地电视台午间新闻甚至插播了一条简讯,由一位面带困惑的鸟类专家进行解读:“……观测到猫头鹰,特别是仓鸮与灰林鸮日间异常集群飞行现象,可能与近期气候模式变化或领地食物资源波动有关……值得注意的是,根据气象记录,类似规模的异常观测在十多年前,即1981年秋冬之交也曾出现过一次,这或许提醒我们,生态环境的微妙平衡依然脆弱,保护栖息地的工作任重道远……”
魔法部大理石铺就的走廊和光线不足的办公室里,同样弥漫着压抑而兴奋的低语。与外界公众直白的震惊不同,这里的议论包裹在官僚体系特有的谨慎与窥探欲之中。
底层职员们在茶水间、档案室门口快速交换着眼神,压低声音:“看了吗?”“怎么可能没看!威森加摩的判决书!照片!你那边有什么内部消息?”“我听档案办公室的人说,今早他们领导被叫去部长办公室了,出来时脸都是绿的。”“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老威尔金斯,你们记得吗?退休那个,他以前在事故灾害部干过,听说八十年代初有份关于‘高能级非授权魔法活动’的评估报告被列为绝密,指向苏格兰高地,时间好像对得上……”
中层官员们则更倾向于在相对私密的场合,用更隐晦的方式交流。
午餐时,两个司长助理凑在一起,刀叉轻碰:“……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克劳奇司长还在位时,处理霍格沃茨那个国际事件时,作风就没那么强硬,当时还以为是看在邓布利多教授的面子上,现在看来还有这位教授的一份力啊。”
“还有福吉部长,前几年石塔商会崛起时,他对那商会的商业提案,宽容得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真的是没想到啊,”另一个助理推了推眼镜,“年龄比我还小,竟然是鼎鼎有名的......”
禁止滥用魔法办公室的走廊上,阿莫斯-迪戈里拦住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亚瑟-韦斯莱,脸上写满了焦虑和寻求答案的迫切。
“亚瑟!梅林在上,这报纸……”迪戈里挥了挥手里卷着的《预言家日报》,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你之前说过,你们家和那位林奇教授关系不错,哈利更是……你老实告诉我,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是……‘那个’?”他几乎不敢说出“绞刑者”这个词。
亚瑟-韦斯莱的脸上混合着疲惫、震惊和深深的忧虑。他摇了摇头,灰褐色的头发显得有些凌乱,显然这一早上也没安宁过。“阿莫斯,我以梅林的名义发誓,我不知道。一点都不知道。莫丽和我……我们只知道他是哈利的……很亲近的长辈,为人友善,但看起来可靠。他可不会告诉我自己过去做了什么,一个字都没有。这消息对我和莫丽的冲击,不比你小。”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作为朋友和同事,他无法提供迪戈里所期待的“内部消息”,这让他自己也感到沮丧和不安。
迪戈里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伪,最终叹了口气,拍了拍亚瑟的肩膀,没再说什么,转身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亚瑟站在原地,揉了揉眉心,感觉这一天格外漫长。
而在部长办公室厚实的木门后,气氛则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