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修斯,”林奇开口,声音平稳,“以你的聪明和这些年锻炼出来的机敏,这几个月来,商会内部那些不同寻常的资金流向、资产置换、以及某些核心业务的……低调转移,想必没有真正瞒过你的眼睛。”
他指的是石塔商会近期一系列隐秘而高效的“金蝉脱壳”操作,表面繁荣之下,真正的核心力量和资源正在林奇麾下“第一秩序”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转向更隐蔽的渠道和布局。
这是放弃商会这艘“明船”的前奏。
卢修斯的背脊微不可察地挺直了一些,他谨慎地迎上林奇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点破的慌乱,反而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的坦然。
“林奇先生,商会的运作庞杂,有些战略调整,我作为股东之一,有所察觉,但并不敢妄加揣测其深意。”他措辞小心,“我认为,您若觉得我需要知道,自然会告知。您未曾明言的,我自然不会多事探寻,更不会……让无关的视线干扰既定的进程。”他这话既承认了自己并非毫无察觉,又表明了自己沉默甚至主动帮忙遮掩的态度,比如挡回某些纯血同僚的探询,将姿态放得极低。
林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既没有赞赏也没有否定,让人摸不透他对这个回答的看法。他沉默了片刻,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卢修斯掩盖在精致袖口下的左臂。
“你胳膊上的那个印记,”林奇忽然问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询问天气,“近来如何?”
卢修斯的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来了!他脑海中警铃大作。果然,之前商会的事情只是铺垫,这才是真正的敲打!黑魔标记……这位是在提醒自己过去的身份,警告自己不要有异心吗?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表忠心,话语冲到了嘴边:“林奇先生,那个印记所代表的一切早已成为过去!马尔福家如今的选择和立场,完全——”
“卢修斯。”林奇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惊悸与急于辩白,“我只是在询问一个客观现象。放松点,我不是在追究你的过去。”
卢修斯的话噎在喉咙里,他仔细观察着林奇的表情,确认那灰蓝色眼眸中确实没有怀疑或审视的厉色,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脏依旧在狂跳。他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林奇这个问题的真正用意。
既然不是敲打,那……就是真的在关心印记的状态?一个可怕的猜想隐隐浮现。
他不敢再胡乱猜测,深吸一口气,尽量客观地陈述,声音却不可避免地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它……最近几个月,确实……比过去十几年都要活跃。虽然远未达到黑魔王……全盛时期的程度,但那种隐约的刺痛感、灼热感,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尤其是在某些深夜……”他没有说下去,但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残留的一丝惊悸说明了一切。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愣住了。
商会隐秘的资产转移、自己身上黑魔标记的异常活跃……这两个看似不相关的事件,如同两道闪电,在他精于计算的脑海中骤然碰撞,照亮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性。
他猛地抬头,看向林奇,淡灰色的眼眸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骇然,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难道……商会近期的动作……和这个……有关?”他不敢说出那个名字,只能用眼神和颤抖的语气指向那个黑暗的源头。
林奇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任何回避,缓缓点了点头。
“是的。”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重锤砸在卢修斯心头,“他快要回来了,卢修斯。比你,比魔法部,比邓布利多所能预料的,都要快。”
会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彻底抽干。壁炉的火焰似乎也黯淡了一瞬。
卢修斯-马尔福如遭雷击,僵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死灰一般的苍白。尽管内心深处或许早有最坏的预感,但由眼前这位亲口证实,所带来的冲击力依旧是毁灭性的。伏地魔……那个名字所代表的绝对恐怖、血腥统治、以及对他这种“不忠”前食死徒可能施加的残酷惩罚……无数可怕的画面瞬间淹没了他。
他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椅子的高背,指节用力到发白。
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林奇,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近乎绝望的祈求。
林奇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等待了几秒,让他消化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才继续开口,声音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在绝境中抓住什么的冷静力量:
“所以,我们需要谈谈,在你的‘旧主’真正回归之后,你该如何选择……如何,生存下去……。”
卢修斯猛地抬头,死死盯住了面前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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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马尔福庄园面向南侧花园的露台上,晨光正好。
纳西莎-马尔福正坐在精致的铁艺桌椅旁,手边是一杯几乎未动的红茶和几份早些时候送来的、不那么重要的信件。家养小精灵刚刚又送来一份今早的《预言家日报》——这是卢修斯要求的,庄园需要随时了解外界动态。
她原本只是随手展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头版。
然而,下一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石化咒击中般僵住了。优雅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报纸上那巨大的标题、那份刺眼的“威森加摩判决书”照片、还有文章中反复出现的那个名字——“吉姆-林奇”与“迷雾绞刑者”——像冰锥一样刺入她的眼帘,攫住了她的呼吸。
她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几乎是强迫自己逐字逐句地重新阅读。
标题、副标题、报道开篇、那张魔法照片的每一个细节……冰冷的事实随着丽塔·斯基特那煽动性的文字,不容抗拒地砸进她的认知里。
那位刚刚还坐在她的会客厅里,穿着古怪西装,语气平和甚至就她儿子的教育问题给出“直率”建议的教授……是“绞刑者”?是那个在战争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手段酷烈、被威森加摩判定“极端危险”并判处永久监禁的“迷雾绞刑者”?
震惊之后,是迅速蔓延、几乎让她牙齿打颤的恐惧。
她回想起自己之前的态度——那种基于纯血礼仪的、保持距离的礼貌,内心深处对他言论和打扮的不以为然,甚至那一闪而过的、觉得对方不正常的念头……每一个细节此刻都变成了后怕的针,细细密密地扎着她的神经。
她竟然用那种态度对待了一个……一个那样的存在?而且就在刚才,就在她的家里?卢修斯知道吗?他急匆匆赶回来,难道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