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放下报纸,仿佛那纸张烫手。胸口剧烈起伏,花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外表的镇定,但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她端起冰冷的红茶喝了一口,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却发现手指抖得厉害。
当会客厅的门终于打开,卢修斯陪同林奇走出来时,纳西莎已经等在了连接主厅的宽敞门厅里。
她站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脸上没有了早上待客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优雅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恭顺、近乎谨小慎微的神情。她微微垂着眼帘,只有在林奇走近时,才迅速抬起目光,投去恭敬的一瞥,又飞快垂下。
“林奇先生。”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带着恰到好处的敬畏。
林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纳西莎-马尔福是个擅长掩饰情绪的女人,但那份强自压抑的紧绷和眼底残留的惊悸,依旧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的视线随即扫过门厅一侧装饰桌上,那份被放置到一边、却依然露出刺眼标题一角的《预言家日报》。
“马尔福夫人。”林奇颔首回应,随即目光落向那份报纸,语气平和地请求,“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将今早的《预言家日报》借我一阅?我还没来得及看。”
纳西莎的心猛地一跳。
她立刻应道:“当然,请您稍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快走了两步——步态依旧保持优雅,但速度明显快于平日——来到桌边,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拿起那份报纸,仿佛捧着一件易碎品,然后转身,同样用双手恭敬地递到林奇面前。“给您,林奇先生。”
林奇接过报纸,简单的道谢:“谢谢。”
他没有当场展开阅读,只是将报纸拿在手中,对卢修斯和纳西莎分别微微点头。“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
“您慢走。”卢修斯立刻回应,语气恭谨。纳西莎也再次微微躬身。
林奇转身,步伐平稳地走向庄园沉重华丽的大门。
林奇的身影迈出大门,走下台阶,踏入前庭。随即,他的身形轻微一晃,如同融入空气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幻影移形常有的爆裂声都微不可闻。
直到此刻,门厅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骤然松弛下来。纳西莎一直挺直的背脊微微垮塌了一瞬,她轻轻吁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抬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色依旧苍白。
卢修斯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了妻子的胳膊,他能感觉到她身体的轻微颤抖。
“纳西莎。”他低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安抚,也有一丝复杂。
纳西莎靠向丈夫,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充满了后怕和询问。
“卢修斯……那报纸上……那位林奇先生……他真的是……?”
卢修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臂,沉声道:“有些事,不知道反而更安全。你刚才做得很好。”他看了一眼门外空荡荡的前庭,那里已经没有任何痕迹,只有远处几只白孔雀在悠闲踱步。“记住,无论外界说什么,林奇先生始终是马尔福家最重要的客人与合作者。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纳西莎靠着他,轻轻点了点头,内心的惊涛骇浪并未完全平息,但丈夫的话语和态度给了她一个明确的指引。她再次看向门外,目光中已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对未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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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塔商会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将伦敦城朦胧的天际线框成一幅灰蓝色的画卷。室内光线柔和,陈设简洁而昂贵,与马尔福庄园的古典华丽截然不同。壁炉里燃烧着无声的魔法火焰,提供着恒定的温暖。
林奇的身影在办公室中央的柔软地毯上浮现,毫无声息。他径直走向靠窗的宽大沙发坐下,手中拿着那份从马尔福庄园带来的《预言家日报》。
他展开报纸,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个占据整个头版的、令人触目惊心的标题和判决书照片,然后开始阅读丽塔-斯基特那篇充满指控与煽动的文章。他的阅读速度似乎不快,但非常专注,漆黑的眼眸逐行移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既无愤怒,也无惊讶,仿佛在审视一份与自己无关的学术报告。
通篇读完,他合上报纸,将其轻轻放在面前的矮几上,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垫里。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极轻地敲击了一下,随即恢复静止。办公室内一片沉寂,只有魔法火焰偶尔轻微的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无声地推开,雷吉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矮几上那份展开的报纸头版,那刺目的标题在简洁的室内格外显眼。
“看来,你看过报道了。”雷吉开口,声音嘶哑平淡,缺乏正常的语调起伏,像砂纸摩擦。
林奇的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雷吉身上,微微颔首。
“看过了。写的不错。”
他没有继续对报道内容作出进一步评价,而是直接切入了事务:“卢修斯-马尔福那边,已经谈过了。接下来商会的收尾和必要的掩护,可以继续用他。他熟悉纯血圈子的运作,也能挡住不少不必要的探查。”他停顿了一瞬,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却带着清晰的界限,“但‘第一秩序’真正的锚点和通道,暂时不要向他透露。他需要知道的,仅限于商会层面和……必要的预警。”
雷吉兜帽下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点头。“明白。”
他的回答简洁至极,没有任何疑问或补充。
对于林奇的指令,他只需要接收和执行。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但办公室外的魔法界,却已因那份报纸而彻底沸腾,各种反应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混乱而鲜明地泼洒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