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合她意——或者说，正合“上面”的意。
她几乎要感谢福吉这恰到好处的愚蠢和野心了。
“部长的意思是？”阿米莉亚的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个普通的行政指令。
乌姆里奇向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部长希望法律执行司，在你这位司长的谨慎安排下，能够……为斯基特女士的‘调查’提供一些便利。当然，是非常隐晦的，不会留下任何官方记录的便利。”她脸上那虚假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一些陈年档案的‘偶然’开放查阅，某个无关紧要案卷里‘恰好’存在的、未被注意的细节记录……你明白的。斯基特女士是个聪明人，她懂得如何利用这些‘素材’。”
在乌姆里奇看来，她正在向这个依靠福吉上位的女司长传达一项秘密但重要的任务，这是信任的体现，也是权力的展示。
她期待看到阿米莉亚-博恩斯脸上出现一丝受宠若惊或至少是凝重领命的表情。
然而，阿米莉亚只是微微颔首，动作幅度小到几乎难以察觉。
“我明白了。法律执行司会酌情处理，确保符合相关保密条例的前提下，协助公众了解历史真相。”她的措辞官方而滴水不漏，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
乌姆里奇对这过于平静的反应略感意外，但很快将其归咎于阿米莉亚-博恩斯那众所周知的刻板和缺乏情趣。也好，这样的人才不会多嘴，才能把事情办得干净。
“很好，我就知道你能理解部长的深意。”她满意地点点头，假笑依旧，“部长很欣赏你的效率和……忠诚。好好干，亲爱的。”
博恩斯微微垂下眼帘一瞬，仿佛在表示谦逊或领会。这姿态令乌姆里奇更加满意。
她最后环视了一下这间整洁得几乎冷峻的办公室，目光掠过墙上悬挂的、象征法律严肃性的天平徽章和厚厚的法律典籍，似乎觉得这里缺乏她所欣赏的“温馨”装饰。不过没关系，只要听话就行。
“那么，我就不多打扰了。”乌姆里奇重新挺直了腰板，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期待看到……嗯，舆论的积极发展。”
她转身，紫红色的袍角划过一个略显夸张的弧度，带着那阵甜腻的香水味，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办公室，细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嗒、嗒”的清脆声响，渐行渐远。
门轻轻关上。
阿米莉亚-博恩斯重新拿起羽毛笔，目光落在未写完的备忘录上，仿佛刚才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只有在她重新落笔前，那抿成直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近乎一个微妙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忠诚？她确实很忠诚。
只不过对象并非坐在部长办公室里的那个自以为是的胖子。
她伸手按了一下桌角一个不起眼的铜铃。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这次的声音沉稳而利落。
“进来，威廉姆森。”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表情严肃、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男巫，穿着标准的魔法部行政人员长袍，胸前别着法律执行司的徽章。他是阿米莉亚的副手之一，以严谨和沉默著称，更重要的是，他的忠诚经过检验。
“司长？”威廉姆森在办公桌前站定。
阿米莉亚没有绕弯子，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关于近期《预言家日报》上‘绞刑者’的相关报道。部里……高层希望舆论能更‘充分’地了解那段历史。”她刻意模糊了来源，“我们需要‘配合’一下。非官方，不留痕。”
威廉姆森眼神一动，立刻领会。“需要引导到哪个方向？”
“提供素材，真实的素材，但需要看起来像是从旧档案堆里‘偶然’翻出来的，或者某些边缘案件的‘关联记录’。”阿米莉亚指示道，“重点在行动模式、时间地点吻合、以及……造成的威慑效果。挑选那些已经结案、无关紧要、或者当事人已不在国内的案例。你亲自去档案库挑，别经手第二个人。整理好后，以‘匿名研究学者’的渠道，设法让斯基特的人‘意外’接触到。明白吗？”
“明白，司长。”威廉姆森毫无犹豫地点头，“我会处理得像是档案管理的一次常规梳理中意外的发现。”
“去吧。谨慎第一。”
威廉姆森微微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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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魔法部的暗中襄助，丽塔-斯基特一无所知。她只觉得最近的运气好得惊人，仿佛梅林本人都站在了她的羽毛笔这一边。
就在刚才，一个通常为她提供些边角料消息、有点门路的中间人，神神秘秘地给她捎来了一份用魔法密封过的、看起来颇有年头的羊皮纸卷。
“从一个处理废弃档案的办公室流出来的，据说差点被扔进焚烧炉。”中间人压低了声音，眼睛却盯着丽塔鼓囊囊的钱袋，“好像是些……陈旧文件的备份，或者被认为‘无现实影响’的陈年旧判例摘要。我想着你对老案子感兴趣……”
丽塔敏锐地察觉到中间人语气里那一丝不同寻常。
她毫不犹豫地付了比往常多三倍的钱，几乎是抢过了那个羊皮纸卷。回到她的公寓，冲进那间堆满杂物的书房，锁上门，用几个谨慎的探测咒语确认没有陷阱后，她解开了密封。
展开的瞬间，她呼吸一滞。
她猛地将自己书桌上已经写了大半、原计划作为最终“揭秘”的文章稿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她铺开崭新的羊皮纸，抓起速记羽毛笔放到纸上，笔尖因为激动而甩出一小团墨迹。
灵感变成汹涌的文思，冲击着她的脑海。
笔尖在羊皮纸上疯狂舞动，沙沙作响。
二十分钟。
仅仅二十分钟。
一篇全新的、不用删改一字的完美文章已然完成。
丽塔看着墨迹未干的文章，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恨不得立刻将这篇文章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