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必须为上一次的失礼表示歉意。”她微微蹙眉,仿佛那件事至今令她介怀,“让纳威草率地带去那样一件礼物,实在是不够郑重,那并非隆巴顿家族应有的答谢方式,是我考虑不周了。”她指的是之前让纳威送去炼金器物作为谢礼,却被林奇以“为时过早”婉拒,并提议未来以家宴相谢的事。
在她事后想来,派遣纳威直接用物质礼物表达对如此重大恩惠的感谢,确实显得轻率了。
林奇平静地听完,微微摇头:“无需在意,隆巴顿夫人。我理解那是即时的心意,并无不妥。”
得到林奇明确的谅解,隆巴顿夫人神色稍霁,肩背似乎放松了微不可察的一分。她挺直身体,神情转为更加庄重的感激:
“那么,请允许我此刻,代表隆巴顿家族,向您致以最深的谢意。”隆巴顿老夫人语气郑重,目光真诚地看着林奇,“为了我的儿媳,爱丽丝。自圣诞节以来,她的恢复给了我们难以置信的希望。这份恩情,我们不会忘记。”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邓布利多校长那边,稍后我也会带着纳威,亲自去校长室向他致以同样的感谢。没有你们二位的援手,今天的一切也就无从谈起。”
她的话语周全,再次强调感谢了林奇与邓布利多的作用。
“她自身的坚韧意志是关键。”林奇微笑着回应道。
隆巴顿老夫人点了点头,接受这个说法,但感激之情并未减少。她略作停顿,那双经历了太多风霜的眼睛里,关切与一种极力克制的急切终于更明显地浮现出来。
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
“教授,请原谅一位母亲的多言……关于我的儿子,弗兰克……”她的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了一些,语速放缓,每个字都显得格外慎重,“不知您和邓布利多教授……在相关的研究上,近期是否有一些……值得关注的方向或进展?”
她没有问“何时”,甚至没有直接问“能否”,而是用了“方向或进展”这样更含蓄、也更给回答者留有余地的词,将一位母亲最深沉的期盼,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得体而克制的询问之下。
纳威也屏住了呼吸,眼巴巴地望着林奇。
林奇沉默了片刻,早晨的阳光穿越云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弗兰克-隆巴顿的案例,深度和性质都更为特殊。”他缓缓开口,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研究难题时的审慎,“目前确实有一些理论上的线索正在被梳理和验证,主要集中在长期灵魂创伤与记忆闭环的交互影响上。但要转化为可行的方案,仍需要时间和更精确的定位。”
他没有给出任何保证,但明确表示了工作在进行中,且已经触及了核心难点。这对于隆巴顿老夫人而言,比空泛的安慰更有分量。
隆巴顿老夫人静静地听着,眼中的光芒微微闪烁,那是混合着理解、沉重以及一丝被这份“正在进行”所点燃的微弱希望。她深吸一口气,挺直了本就笔直的脊背。
“我明白。任何研究都需要严谨与时间。”她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种决绝的支持,“隆巴顿家族古老的藏书、乃至一些……不那么愉快的家族记录,如果对您和邓布利多教授的研究有任何可能的帮助,请随时告知纳威或直接联系我。我们……毫无保留。”
这是一个沉甸甸的承诺,关乎家族秘密,也关乎最后的希望。
“如有需要,会的。”林奇接受了这份实质性的支持,他的目光再次掠过纳威,“保持你在学业上的专注,纳威。一个成绩优良的孩子会令父母高兴的。我向你保证,最迟今年暑假,我和邓布利多就可以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治疗方案了。”
纳威重重点头,脸因激动而有些发红:“我一定努力,教授!”
隆巴顿老夫人得到了虽然不是最终答案、却足够负责任的回应和明确的时间,便按捺住激动的心情,不再多做打扰。她再次向林奇郑重地颔首致意:“再次感谢您,教授。我们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说完,她示意纳威,两人转身,朝着城堡缓缓走去。她的步伐恢复了往常的沉稳,仿佛刚才那段短暂的急切追赶和深谈,只是庄严人生乐章中一个必要的、已妥善处理的音符。
林奇目送他们离去,然后,他也转身,继续自己的路程。
然而,他还没走出多远,身后便传来另一个声音,这次的语调更加圆滑,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熟稔:
“啊,林奇教授!请留步!”
林奇停下,缓缓转身。这次叫住他的,是魔法部部长康奈利·福吉。福吉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和煦却难掩一丝刻意靠近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他那件做工精良的旅行斗篷随着动作微微摆动。周围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有目光好奇地投来。
“福吉部长。”林奇的声音平淡无波。
“希望能占用您一点点时间,聊几句?”福吉走到近前,声音压低了些,笑容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讨好的意味,“关于今天的比赛,还有一些……嗯,霍格沃茨近来的事务,我个人很想听听您的看法。您知道的,我一直非常重视霍格沃茨的教育和安全,也很欣赏像您这样……能力出众的教授。”
林奇灰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福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仿佛在无声地掂量着部长先生这突如其来的“私下交流”邀请背后的分量。
短暂的静默后,林奇简单地点了点头:“可以。”
“太好了!”福吉的笑容加深,似乎松了口气。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走如何?湖边安静些。”
两人便转向一条通往黑湖更偏僻岸线的小径。
几名穿着猩红色长袍、神情警惕的傲罗立刻从暗处现身,默契地保持着一段既能随时反应、又不会听到谈话内容的距离,远远地跟在他们后方。
傍晚的风从黑湖湖面吹来,带着湿冷的气息,卷起落叶。远处城堡的灯火渐次亮起,映在幽暗的湖水中。走在前面的福吉似乎在想如何开启话题,脚步不疾不徐。林奇走在他身侧半步之后,步伐平稳,目光落在前方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侧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次普通的散步,而不是与魔法部的最高官员进行一场可能别有深意的谈话。
福吉不开口,他也就不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人群的喧嚣,福吉忽然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显眼的汗——或许更多是心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