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复杂的思绪在脑中翻腾。
为什么他要如此屈尊降贵,甚至带着讨好来主动找这位只是站在旁边就令人恐惧不安的林奇教授私下谈话?
根源在于一份深植于康奈利-福吉心底、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恐惧——他害怕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害怕那个老人有一天会厌倦了霍格沃茨的象牙塔,决定走进魔法部那座宏伟的白色大厅,径直来到部长办公室,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然后,无需魔杖,无需大声宣告,只需轻轻挥挥手,就能将他福吉从那把好不容易坐稳的部长高椅上“请”下去,自己坐上去。
邓布利多完全有这个能力——不仅是那深不可测的魔法实力,更是他那遍布整个英国乃至国际魔法界的崇高声望、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以及那种令人不由自主信服的人格魅力。
事实上,福吉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邓布利多的影响力有多大。
当年他刚坐上部长位置时,根基浅薄,部长办公室仿佛一个华丽的空壳,命令甚至都走不出第二道门。
是走投无路的他,一次次提笔给远在霍格沃茨的邓布利多写信,虚心惶恐地请教各种棘手问题的处理方案,小心翼翼地揣摩老人的回信,然后巧妙地,或者说狐假虎威地将那些建议化为自己的政策,同时暗示着“这是得到邓布利多支持的”。
正是借着邓布利多这块无形却最管用的“虎皮”,他才一步步安抚了躁动的威森加摩,稳住了魔法部的官僚体系,最终真正掌控了权力。
那段如履薄冰、仰人鼻息的日子,福吉现在想起来,还会为自己掬一把辛酸泪。
也正因如此,他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明白,一旦邓布利多不再支持他,甚至站在他的对立面,他的部长位置将何等脆弱。
如何摆脱这种无形的钳制,或者至少找到能制衡邓布利多的力量,始终是福吉内心深处的隐忧和盘算。
几年前,当“吉姆-林奇”这个名字带着“传奇巫师迷雾绞刑者”的光环,出现在霍格沃茨,以及福吉眼前时,福吉在最初的震惊后,立刻动用了部长的权限。他调阅了封存的相关档案,清楚地看到了那份由威森加摩签署、授权邓布利多执行、关于将吉姆-林奇囚禁于指定地点的正式文件。
程序是合法的,判决是官方的,邓布利多是执行者。
然而,在福吉那浸透了魔法部政治权术的思维里,“合法”与“心甘情愿”是两回事。
十年囚禁,无论如何粉饰其必要性与合法性,对于一个强大的巫师而言,都必然是刻骨铭心的痛苦、屈辱与时光的虚掷。
邓布利多是那道将他关入寂静与束缚的大门,这一点无可更改。福吉坚信,只要是个有血有肉、心存傲气的人——尤其是林奇这样显然实力卓绝的存在——就不可能对这段经历毫无芥蒂。
表面的融洽,或许是迫于形势,或许是另有图谋,但裂痕与怨恨的种子,一定深埋其中。
“他被关押了十年,邓布利多就是那把钥匙的掌管者。现在这把钥匙看似松开了,但锁链真的解除了吗?林奇还年轻,力量仍在增长,而邓布利多已经老了……”福吉在心中反复权衡。
“一个心怀潜在怨怼的绝世强者,一个日渐年迈却依然令人不安的传奇校长……如果我能让前者感受到足够的诚意与支持,让他相信与我合作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地位乃至……未来的保障,让他看到摆脱过去阴影、甚至与曾经的‘看守者’平起平坐的可能……”
这个念头一旦成形,便如同野草般在福吉心中疯长。
拉拢林奇,将其潜在的怨恨转化为对邓布利多的牵制,甚至是一张对抗的王牌!
这不仅能削弱邓布利多的潜在影响力,更能为自己增添一个强大的、非邓布利多体系的支柱。
但福吉一直犹豫不决。一来,拉拢这样一位背景复杂、心思深沉的人物,风险与代价都难以预估,他习惯了稳扎稳打的官僚做派,舍不得轻易下注。二来,邓布利多这些年表面一直安分,加上年事已高,福吉内心深处未尝没有抱着“再等等,说不定时间会自然解决邓布利多”的侥幸心理。
然而,一些从魔法部不同渠道、乃至某些古老家族辗转传来的、模糊却指向一致的碎片信息,彻底打破了福吉的侥幸。
从几个月前开始,邓布利多开始秘密、频繁地接触很多人——一些退休的傲罗、隐居的学者、甚至国际魔法社会的某些关键人物。
这些接触非常隐秘,福吉的耳目直到最近才隐约捕捉到一些风声,拼凑出一个令他寝食难安的图景:邓布利多正在暗中筹划着什么,而且规模不小!
邓布利多想干什么?
为什么现在开始动作?
他终于对魔法部的现状不满意了?
无论答案是什么,对福吉而言,这都意味着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个他依赖又恐惧的老人,已经不再“安分”。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为自己找到新的“保险”或者“武器”。
而眼前这个与邓布利多关系密切、实力莫测的林奇,就成了他眼中最关键、也可能是最有效的突破口。
哪怕代价再大,他也必须尝试拉拢。
至少,要摸清林奇的态度,离间他与邓布利多的关系,或者……搞清楚邓布利多到底在谋划什么。
想到这里,福吉擦汗的手停了下来,他将手帕塞回口袋,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圆熟的笑容,转过身,面对始终沉默跟在自己身侧半步的林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