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这只庞然大物开始移动了。它用几条触手稳固地“握”着哈利,将他举在身前,庞大的身躯调转方向,毫不犹豫地、平稳而迅速地向着头顶上方那片有光的水域升去。
“不!等等!放我下去!”哈利在气泡中大喊,徒劳地扭动身体。魔杖还被一条触手隔着袖子紧紧压住,难以施法。他用力捶打缠在腰间的触手,但那厚实坚韧的皮肤几乎纹丝不动。
随着他们迅速上浮,周围的水温似乎略有回升,光线也越来越明亮。哈利焦急地回头向下望去,赫敏沉睡的洞穴早已消失在下方深沉的墨绿之中。
它这是……要带我去哪儿?水面?一个荒谬的念头击中了他。
结合之前看到它试图“救”赫敏的举动,哈利猛然醒悟:这只固执的巨乌贼,恐怕是把他也当成了一个需要被救离湖底的“遇险者”!它无法移动赫敏,于是决定先把这个“能动”的送上水面。
“我不是!我是来救人的!放开我!”哈利又急又怒,却无计可施。他不敢用具有伤害性的魔法攻击这只显然是好意的生物,更何况,以巨乌贼的体型和这身处深水的环境,寻常咒语能否起效都是问题。而温和的驱逐或挣脱咒语,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上升的速度很快,水面那晃动的天光已经清晰可见,哈利徒劳的挣扎和呼喊在巨乌贼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作用。
“哗啦——!”
一阵冰凉刺骨的空气猛地取代了湖水,光线骤然变得明亮刺眼。哈利被巨乌贼的触手托举着,完全冲出了黑湖水面!冰冷的空气灌进他大张的嘴里,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泡头咒在出水瞬间破裂消失。
还不等他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巨乌贼毫不停留,几条触手在水面下有力地划动,庞大的身躯载着哈利,朝着侧方一段偏僻、长满芦苇和灌木的湖岸快速游去。
它似乎本能地选择了远离喧嚣、距离最近的上岸地点。
“等等!不!回去!”哈利呛着水大喊,湿透的袍子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风一吹,让他瑟瑟发抖。但巨乌贼不为所动,它坚定地执行着自己认定的“救援任务”。
短短十几秒,它就游到了那段荒僻的湖岸。
湖水在这里很浅,布满卵石和水草。巨乌贼将触手伸到岸边较为平坦干燥的地面上,然后像放下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将哈利从触手上“卸”了下来。
哈利脚下一软,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和泥地上,浑身湿透,又冷又急,脑子里一片混乱。
更让他哭笑不得的是,巨乌贼似乎觉得救援还未彻底完成。它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伸出一条触手的尖端,轻轻抵在哈利的背上,往前推了推,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意味,仿佛在说:快离开水边,到更安全的地方去!甚至,它还用触手尖端指了指远离湖水的树林方向。
“我不是……我不需要……”哈利语无伦次,挣扎着想站起来重新冲回湖里,但那触手虽然力道控制得极好,却异常稳固地阻挡着他返回水中的路线,只是持续地、固执地将他往岸上推。
与此同时,水面上管赛区响起巴格曼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戏剧性的渲染:
“女士们先生们!突发状况!惊人的转折!哈利·波特——我们霍格沃茨的勇士——他找到了他的‘宝贝’格兰杰小姐!但是!等等!梅林的胡子啊!他好像……他好像被‘请’出来了?!”
巴格曼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语速快得像爆豆子:
“我们看到波特选手成功抵达了湖西的巨岩洞穴,找到了沉睡的格兰杰小姐!干得漂亮!然而,现场有一位‘不请自来’的大家伙——我们霍格沃茨的老朋友,那只温顺的巨乌贼!它似乎一直在那里,并且……梅林啊,它把波特选手‘救’出来了?!是的,你们没看错!它用触手卷住了波特选手,把他直接带出了水面,送到了岸边!”
看台上瞬间一片哗然。
格兰芬多的学生们发出巨大的惊呼和抗议声,罗恩气得跳起来大喊大叫。其他学院的学生也满脸错愕,交头接耳。德姆斯特朗的方向传来一阵哄笑,裁判席上的卡卡洛夫校长嘴角勾起一丝幸灾乐祸的弧度。赫奇帕奇们则神色复杂,既为塞德里克少了竞争对手而稍松口气,又觉得这方式实在离谱。
巴格曼继续飞快地解说,试图分析这荒谬的局面:
“这……这真是比赛开始以来最出乎意料的插曲!众所周知,这只巨乌贼在黑湖生活了很久,性情温和,甚至多次救助过落水的学生。它显然是将潜入水下的波特选手也当成了需要帮助的‘遇险者’,并且固执地执行了它的‘救援程序’!它无法移动被魔法保护的格兰杰小姐,于是决定先把这个‘能动’的带上岸!”
他看了一眼空中巨大的魔法计时器,语气变得急促而严峻:
“但是!比赛规则明确要求勇士必须将‘宝贝’带回水面!波特选手现在人在岸上,而他的‘宝贝’格兰杰小姐还在湖底的洞穴里!更糟糕的是,时间正在飞快流逝!计时器不会因为任何意外而停止!波特选手浪费了宝贵的寻找时间,现在又面临着如何重新下水、返回洞穴、并设法带回格兰杰小姐的严峻挑战!这简直是灾难性的局面!”
画面切到哈利所在的荒僻湖岸:浑身湿透的哈利正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徒劳地试图绕过巨乌贼那固执阻拦的触手,脸上混合着无奈、焦急和冰冷湖水带来的苍白。而黑沉沉的湖面就在他面前,他刚刚被“救”出来的地方,此刻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
“快看!波特选手试图返回水中!但我们的巨乌贼朋友似乎认为它的救援任务还没彻底完成?它还在阻拦!这可真是……哎哟!”巴格曼的声音充满了同情,“时间!时间啊,哈利-波特!其他勇士可不会等你!迪戈里虽然被困,克鲁姆和德拉库尔都在全力前进!你必须立刻想出办法!”
哈利被冰冷的湖风吹得一个激灵,也彻底清醒了。
看着眼前那堵肉墙般的触手和那双写满“为你好”的固执大眼睛,他明白,这只善良却一根筋的巨乌贼,已经成了他必须立刻解决的“关卡”。
硬拼?别说他现在魔力体力消耗不少,就算他状态完好,在水里和这种体型的魔法生物对抗也绝对没有胜算。
哈利开动脑筋,想起林奇叔叔的真传——打不过就要能跑过。
但巨乌贼在水里比自己快,怎么才能让自己在水里比巨乌贼还快?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水里迅猛灵活的鲨鱼人。
哈利的眼睛一亮——
腮囊草!
赫敏坚持让他准备的保险,此刻成了破局的唯一希望。
他顾不上许多,立刻从腰间那个施了防水咒的小皮袋里,掏出了那一小包滑腻腻、仿佛无数灰绿色老鼠尾巴缠在一起的水生植物。
他强忍着恶心,将它们一股脑塞进嘴里,用力吞咽下去。
味道难以形容,像是混合了最腥的湖泥和腐烂水草,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他站在原地,感受着药草在胃里化开,一股奇异的暖流随之扩散。他焦急地等待着变化,眼睛紧盯着湖中的巨乌贼。
巨乌贼看到哈利站在岸边,不再试图“莽撞”地冲回水里,似乎认为自己的“劝阻”起了作用。它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向湖心方向后退了几米,触手也放松了戒备的姿态。它转动头颅,似乎望了望远处湖面,又低头看了看幽深的湖水——它可能记挂着洞穴里那个它没能“救”上去的女孩,准备返回继续尝试。
就在这时,哈利感觉到自己脖颈两侧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痒,仿佛有无数小鱼在皮下钻动!
手指和脚趾间也传来酥麻和粘连的预感,肌肉骨骼在为适应水下环境进行着最后的调整预热。这种由内而外的强烈变化信号,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没有时间犹豫了!
哈利不再理会身体的异样和岸上的寒冷,趁着巨乌贼拉开空间,用尽全力向前冲刺,一个猛子扎回了冰冷彻骨的黑湖之中!
湖水包裹住他的瞬间,就像按下了最后的开关。
“呃——!”一声闷哼被水流吞没。
脖颈两侧的皮肤骤然裂开,数道全新的、鲜红而富有生命力的鳃缝在水中优美地张开、闭合!冰冷湖水涌入,带来富含氧气的清凉,取代了肺部呼吸的欲望,一种无比自然畅快的水下呼吸模式自动建立。
与此同时,他的四肢末端传来清晰而迅速的形变。手指与脚趾间的皮肤飞速延伸、粘连,化作轻薄却强韧的透明薄膜,成为高效的划水桨。
手脚间的蹼轻轻一划,带来的推进力远超他之前笨拙的游泳动作,身体仿佛与水融为一体,轻盈而迅捷。
“哗啦!”
他入水的声音和身影立刻被巨乌贼察觉。这只大家伙显然没料到这个“被救者”如此“执迷不悟”,而且动作似乎突然变快了很多。它立刻调转方向,数条触手如同灵活的巨蟒,再次朝哈利包围、卷缠过来,试图重复之前的“救援”。
但这一次,哈利完全不同了!
他像一尾真正的水生生物,腰部一扭,身体在水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轻松地从两条触手合拢的缝隙中钻了过去。强健的脚蹼猛力一蹬,水流推动他如同利箭般前冲,眨眼间就绕到了巨乌贼庞大的躯体侧后方。
巨乌贼反应也不慢,触手回卷,从四面八方罩下
。然而,拥有了鳃和蹼的哈利,在水中的灵活性与感知力提升了何止一个档次!他能清晰感受到身后水流被触手搅动的轨迹,能预判它们合围的路线。
他时而急速下潜,从触手下方滑过;时而灵巧上浮,贴着巨乌贼粗糙的皮肤表面溜走;甚至利用对方一条触手挥动时带起的水流,顺势加速。
他不再试图与这力量悬殊的对手纠缠,目标明确——绕过它,全速返回那个洞穴!
巨乌贼似乎被哈利这突如其来的“滑不溜手”弄得有些恼火,也更加固执了。它舞动所有触手,几乎在湖水中织成了一张大网,庞大的身躯也移动起来,试图堵住哈利返回深水区的路线。
但这反而给了哈利机会。他看准一个触手挥空的间隙,将身体缩到最小,脚蹼爆发出全部力量,如同一条受惊的鳗鱼,“嗖”地一声从巨乌贼躯干与湖底之间的狭窄空隙中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地朝着湖西那片幽暗的深水区,向着巨岩洞穴的方向,全力冲刺!
巨乌贼在后面挥舞着触手,似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类似嘟囔的水流声响,但它那庞大的身躯转向和启动速度,显然无法追上此刻宛如游鱼归海般的哈利了。它或许还在困惑这个“遇险者”为何变得如此灵活且“不听话”,但哈利已经将它远远甩在了身后。
冰冷的湖水在鳃边流过,提供着源源不断的氧气。哈利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赫敏,等我!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和那股熟悉的寒流指引,以比之前快上数倍的速度,向着洞穴疾游。时间,在他与巨乌贼周旋和返回的路上,又无情地流逝了一段。但他现在有了水下呼吸和高速移动的能力,必须争分夺秒!
洞穴那熟悉的幽暗入口很快再次出现在前方。哈利没有丝毫减速,如同一条真正的游鱼,轻盈地滑入洞中,魔杖再次点亮,目光急切地投向那片沙地——
赫敏依然静静躺在那里,沉睡如故。
哈利轻轻地、尽可能平稳地托起赫敏的肩膀和腿弯,将她抱在怀中。沉睡的女孩比想象中轻一些,但柔软的触感和真实的重量让他心头一颤。
必须尽快离开!
他抱紧赫敏,双腿的蹼和空着的那只手协调划水,保持着平衡和速度,转身朝洞穴外游去,然后全力向上方那片晃动着天光的水面冲刺!
上升的速度很快,怀中的赫敏依然安静。光线越来越亮,水压逐渐减轻。哈利的心脏因为紧张和期待而狂跳。
“哗啦——!”
一阵冰凉的空气猛地取代了湖水,明亮的光线刺痛了哈利的眼睛。
他抱着赫敏,冲出了黑湖水面!
几乎就在破水而出的同一刹那,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环境变化触发,哈利怀中一直沉睡的赫敏,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有些迷茫地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映着头顶灰白的天空,随即迅速聚焦,落在了近在咫尺、那张湿漉漉、带着焦急和如释重负表情的熟悉脸庞上。
“哈……利?”赫敏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苏醒的懵懂,但清晰可辨。她似乎还没完全搞清状况,只是本能地认出了抱着自己的人。
成功了!她醒了!
哈利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张嘴就想对她说点什么——“赫敏,你没事……”
然而,话还没说完整,一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猛地从他脖颈两侧传来!
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切割新生的鳃裂,又像是脆嫩的鳃叶在接触到干燥空气的瞬间因为无法呼吸而剧烈痉挛、粘连!
“呃!”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本能地张大嘴,却吸不进一丝有用的空气,反而让鳃部的灼痛更加剧烈。
“哈利?快回到水里去!”赫敏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看到了哈利颈侧那异样的、正在痛苦抽搐的鳃裂结构,立刻明白了缘由——鳃囊草的效果还在,他不能离开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哈利甚至来不及对刚刚苏醒的赫敏说一个字,在失去平衡和意识之前,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和清醒,将怀中的赫敏朝着最近的水面方向稳稳地一推,确保她完全浮在水面上,然后自己猛地向后一仰——
“哗!”
他独自沉回了水中。
冰冷的湖水瞬间包裹上来,如同最有效的镇痛剂和修复剂。脖颈两侧那火烧火燎的剧痛迅速缓解,鳃裂重新开始有效地过滤水中的氧气。哈利贪婪地通过鳃呼吸着,心脏还在因刚才的剧痛和惊吓而狂跳。
他浮在水面之下,睁大眼睛向上望去。透过荡漾的水波,他看到赫敏正在水面上有些慌乱地划动着四肢,正焦急地低头寻找水下的他,脸上写满了担忧。
哈利对她用力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同时快速游到她下方。
他没有再尝试出水,而是伸出双手,从水下稳稳地托住赫敏的腰背和腿弯,将她作为一个“漂浮物”,开始推动她,朝着最近、观众视线最佳的看台下方浅水区游去。
他就像一艘无声的水下推进器,保持着刚好能让赫敏上半个身子露出水面的深度,以最快的速度前进。赫敏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不再慌乱,尽量放松身体,配合他的推动,偶尔低头透过水面给他一个鼓励或询问的眼神。
看台上的观众们看到了这奇特的一幕:赫敏-格兰杰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着,快速而平稳地破开水面,朝着岸边移动。而水面之下,隐约可见一个灵活游动的人影。
终于,哈利托着赫敏抵达了看台延伸部分的下方,这里水很浅,赫敏的脚可以触到底。哈利则依旧完全浸在水中,只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下露出模糊的身影和那双明亮的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