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终于勉强控制住身体,头晕目眩地稳住身形,惊魂未定地看向袭击来的方向时,只看到一个半人半鲨、肌肉虬结的强健背影,正以一种充满力量感和效率的姿态,毫不留恋地划开水流,飞速向着哈利原本要去的、人鱼歌声传来的方向远遁而去,很快就融入了前方的黑暗,只留下渐渐平息的涡流和哈利狂跳不止的心脏。
是克鲁姆!威克多尔-克鲁姆!
哈利瞬间明白了。
那不是遭遇战,也不是水下生物的袭击。
那是克鲁姆故意的!
他明明可以轻易超越,却偏偏选择以这种极具威慑和侮辱性的方式,从哈利身边碾过,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次赤裸裸的戏耍和示威。他在用这种霸道的方式宣告:我更快,更强,而且根本没把你这个竞争对手放在眼里。
一股混杂着后怕、愤怒和被轻视的屈辱感涌上哈利心头,让他握着魔杖的手微微发抖。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克鲁姆虽然行为恶劣,但他也指明了方向——至少证明哈利判断的位置没有错。
哈利咬了咬牙,忽略身上被水流冲击的疼痛和心头的怒火,重新调整方向,朝着克鲁姆消失的方向,也是人鱼歌声的源头,加速游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不仅要防备水下的危险,还要留心那个危险的“同行者”。
水面之上,通过遥观镜看到这惊险一幕的观众们,反应截然不同。
大部分霍格沃茨学生和其他学校的观众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和不满的嘘声。
“他干什么?!”
“那是故意的!太卑鄙了!”
“这违反体育精神!裁判不管吗?”
赫奇帕奇和格兰芬多方向传来愤怒的喊叫,罗恩在看台上气得跳脚,完全忘了克鲁姆是他之前的偶像,大声咒骂着克鲁姆和德姆斯特朗。
卢多-巴格曼的解说也充满了惊愕和一丝对于制造话题的兴奋:“刚刚发生了什么?克鲁姆选手以……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超越了波特选手!这看起来可不像是一次友好的擦肩而过!这会给比赛带来怎样的变数?裁判组是否会介入?”
然而,在德姆斯特朗学生聚集的区域,却爆发出了一阵哄笑、口哨和兴奋的呐喊。他们显然将克鲁姆的行为视为强者理所当然的支配和令人振奋的强势表现。
而他们的校长,伊戈尔-卡卡洛夫,更是毫无掩饰地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甚至侧过头,对着旁边脸色不太好看的马克西姆夫人和神情严肃的邓布利多,用一种虽然压低但足以让附近人听见的语调说道:“看到了吗?这就是德姆斯特朗的风格。竞争就是竞争,手段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威克多尔懂得如何掌握主动,震慑对手。非常有效,不是吗?”他脸上的得意洋洋,与周围许多观众愤怒或鄙夷的神情形成了鲜明对比。
福吉部长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清了清嗓子,没有发表评论。邓布利多的目光深邃,平静地注视着水面,无人能看出他此刻的想法。
当哈利终于抵达那处湖底石柱环绕、散发着朦胧光晕的人鱼聚集地时,现场已没有了威克多尔-克鲁姆那极具压迫力的半鲨身影。只有水流的轻微扰动和几条人鱼满脸的不忿的神情,或许是对刚才那位“访客”粗暴作风的残留印象,暗示着那位德姆斯特朗勇士刚刚离开不久,而且恐怕不是什么愉快平静的告别。
哈利来不及细想克鲁姆做了什么,他的目光急切地扫视,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很快,一条看起来像是首领的人鱼摆动尾鳍,游到了他面前,用那双黄色的眼睛审视着他,然后张开嘴,唱出了一段谜语:
“日暮之侧,巨人沉睡,
脊背拱卫幽暗的殿堂。
唯有不倦的寒流穿梭,
知晓那被守护的梦乡。”
哈利迅速思考:
“日暮之侧”:日暮就是日落,日落的方向是西方,那么很可能地点在湖的西侧。
“巨人沉睡,脊背拱卫幽暗的殿堂”:形容的是一个巨大的东西,湖底的山脉或者巨石吗?幽暗的殿堂应该就是下面或者背后的阴影空间。
“唯有不倦的寒流穿梭”:暗示那个地点附近有持续的水流经过,这是一个具体的地理特征。
“知晓那被守护的梦乡”:“梦乡”指代被藏匿沉睡的赫敏。
“谜语指向湖西侧一块有持续寒流经过的巨岩,其下方或背后有幽暗空间!”哈利迅速得出了结论。
这个谜语比想象中直接,或许是考虑到时间有限。他抬头看向那条人鱼,对方微微侧身,用手中的石矛明确地指向了黑湖的西侧方向。
“谢谢!”哈利在气泡中说道,尽管知道对方可能听不懂或不理会。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准备朝西边出发。
必须抓紧时间,克鲁姆已经领先,塞德里克情况不明,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就在他转身欲走之际,头顶上方的水域光线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哈利下意识地抬头,只见一个身影正从相对明亮的上层水域迅速降下——是芙蓉-德拉库尔!
她选择的“高空”路线让她在水平推进上节省了避开深水麻烦的时间,此刻正好抵达人鱼聚集点的上方。她似乎也立刻看到了下方的哈利和人鱼,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看到竞争对手的警惕,也有对线索的急切渴望,或许还有一丝终于赶上的庆幸。
两人在水中隔着一段距离对视了一瞬。
没有时间交谈,也没有必要。哈利对她快速点了点头,便奋力划水,朝着湖西的方向游去,将人鱼聚集地和刚刚抵达的芙蓉甩在了身后。
芙蓉也没有丝毫耽搁,她迅速降落到人鱼面前,甚至来不及平复急促的呼吸,便用急切的目光望向那条首领人鱼,等待着属于她的、关于妹妹加布丽的谜语。
有了明确的方向和地点特征,哈利立刻朝着黑湖西侧的深水区奋力游去。
越往西,周围的光线似乎越发黯淡,魔法火焰的光晕难以完全覆盖这片区域,只有他魔杖的荧光咒是唯一稳定的光源,在墨绿色的水中切开一道有限的视野。
他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和身体的感觉。
湖西的水域似乎更加寒冷,水压也明显增强。他记着谜语中“不倦的寒流穿梭”的提示,一边游动,一边细心感受着水流的细微变化。
果然,游出一段距离后,他察觉到一股稳定、持续且温度明显更低的潜流,正从西北方向朝湖心方向缓缓流动。
这很可能就是所谓的“寒流”!
哈利精神一振,立刻调整方向,开始逆着这股寒流来的方向,也就是朝向西北,仔细搜索。这很合理,“穿梭”的寒流知道“梦乡”所在,那么顺着它来的方向,或许就能找到源头或流经的关键地点。
逆流而游更加费力,哈利努力维持着泡头咒的稳定和前进速度。他沿着寒流边缘,魔杖光芒仔细扫过湖底和侧方的岩石群。许多岩石都很巨大,但似乎都算不上“沉睡的巨人”,也看不到明显的、能形成“幽暗殿堂”的结构。
就在他开始有些焦急时,前方寒流变得更加明显,水温骤降,甚至让他打了个寒颤。而寒流似乎正是从前方一片格外浓重的阴影中涌出的。
哈利定睛看去,心脏猛地一跳。
那阴影的轮廓,在魔杖光芒的勾勒下逐渐清晰——那果真是一块极其庞大的岩石,或者说,是一座小型的水下岩山。它的大部分深深嵌入湖底,上部嶙峋起伏,在昏暗的光线下,其轮廓奇异而雄伟,安静地矗立在水中,确如一个沉眠的远古巨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块巨岩面向哈利的方向,其“腹部”下方因地质构造或水流侵蚀,向内深深凹陷进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人拱起的脊背下方守卫着的入口。持续不断的寒冷水流,正从那个幽暗的洞口内部及其周围的缝隙中缓缓涌出。
“就是这里!‘脊背拱卫幽暗的殿堂’!”哈利几乎要喊出来。
他强压住激动,更加谨慎地靠近。洞口很大,足以让数人并行,但内部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散发着未知的气息。赫敏就在这里面吗?
他没有贸然冲进去。
林奇叔叔的训练和多次历险让他养成了先观察的习惯。
他悬浮在洞口外不远处,将魔杖光芒调整到最凝聚的状态,如同一道探照灯光束,缓缓扫向洞内。
光芒首先照亮了洞口边缘粗糙的岩石和随水流飘荡的深色水草。
然后,光束向深处移动……
他看到了!
在洞穴内部不算太深的地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沙地。沙地上,静静躺着一个人影——正是赫敏。她双目紧闭,仿佛陷入沉睡,身上穿着普通的衣物,看起来就像只是睡着了躺在那里。
但比赫敏更吸引眼球的,是她旁边那个极其庞大、令人望而生畏的身影!
哈利立刻停下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将自己隐藏在洞口外一块岩石的阴影后,只露出小半个脑袋和魔杖,仔细观察。
那是一只巨乌贼,体型大得超乎想象。
它那圆滚滚的躯干浮在赫敏侧上方,一对巨大而智慧的眼睛在魔杖光芒下反射着幽光。数条粗壮无比、布满吸盘的触手中,正有两条在尝试着接近赫敏——一条试图轻轻缠绕她的腰际,另一条则探向她的肩膀下方,似乎想将她托起。
然而,每当那布满吸盘的触手尖端即将真正触碰到赫敏的身体,或者碰触到她身下沙地即将发力时,异变就会发生!
没有任何咒语光芒亮起,也没有屏障显现。但赫敏身体周围凭空会产生一股强韧、柔和却不容置疑的水流漩涡,或者说是某种无形的“力场”。这股力量精准地作用在乌贼触手施力的方向上,如同最巧妙的卸力技巧,将触手轻轻但坚决地推开、滑开,或者让触手下的沙子瞬间流散,使其无从着力。触手吸盘吸附上去,却仿佛吸在了涂抹了超滑油膏的玻璃上,无处着力。
巨乌贼似乎对此十分困惑和不甘。
它那双大眼睛眨动着,流露出类似“烦恼”和“不解”的情绪。它换了个角度,用更粗壮的触手根部尝试包裹,或者同时用多条触手从不同方向尝试合拢,但结果都一样——在真正接触并施加足够移动赫敏的力量前,总会有那种奇异的、无形的干预出现,巧妙地瓦解它的努力。它庞大的身躯因此微微晃动着,触手徒劳地在赫敏周围挥舞、试探,却始终无法真正将她移动分毫,看起来就像一个面对精密机关无从下手的巨人,带着一种笨拙的焦急。
观察了几分钟后,哈利渐渐明白了。
这只巨乌贼,并不是在“看守”赫敏。
它那持续而受挫的努力,更像是在尝试“移动”或“带走”她!
这个发现让哈利松了口气,至少巨乌贼没有恶意。
哈利立刻想起了关于这只巨乌贼的传闻——它在霍格沃茨的黑湖里生活了不知多少年,天气晴好的午后,常能看到它懒洋洋地浮在靠近岸边的浅水区晒太阳,任由大胆的学生们轻拍它光滑的皮肤,甚至用树枝给它的触须挠痒痒。
最重要的是它不止一次救过失足落水或划船翻覆的学生,将他们温柔地托回水面。
它是霍格沃茨古老而温和的守护者之一。
“它以为赫敏是落水者,”哈利恍然大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它想救她上去!”
事实上,四位作为“珍宝”沉睡的人质身上,都被林奇亲手施加了强大而精妙的防护魔法。否则,在其他湖中生物——比如格林迪洛——眼中,他们无疑就是那毫无抵抗能力的饵食。
因此,眼前的情景便不难理解了——这只长期生活在黑湖中、性情温和、甚至多次救助过落水学生的巨乌贼,很可能是将赫敏误认为遭遇了不幸的溺水者。它正凭借本能,试图将这个“沉睡的落水女孩”托举到安全的水面去,却一次又一次被那无形的防护魔法巧妙而坚决地阻挡了。
这个发现让哈利松了口气——至少这不是一个需要战斗的敌人,巨乌贼应该也不会攻击自己。
时间紧迫,他必须立刻行动。
想到这里,哈利冒险从藏身的岩石后游了出来,魔杖保持在身前,尽量放慢动作,避免惊扰到这只庞然大物。他缓慢而谨慎地绕着弧线,试图从侧方接近赫敏,同时警惕地留意着巨乌贼的反应。
巨乌贼注意到了哈利的出现。
它暂时停止了对赫敏的徒劳尝试,庞大的身躯微微转动,将“面孔”朝向哈利。那眼神里似乎没有敌意,更多的是好奇,或许还有一丝看到“新情况”的专注。
哈利一点点挪近,在距离赫敏还有三四米远时,他停了下来,快速思考着如何安全地带走她。是先尝试魔法,还是先靠近检查?他必须小心,既要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防护魔法,又要防备这只巨兽可能的误解。
就在这时,巨乌贼动了。
一条粗壮的触手毫无预兆地、迅猛地朝着哈利卷来,带起一股强劲的水流!
哈利心中警铃大作,本能地向侧面急闪。触手带着吸盘的末端擦着他的袍角掠过。
还不等他稳住身形,第二条触手又从另一个角度横扫而来,封住了他前进的路线。哈利连忙下潜,险险避开。
它把我当成了入侵者?还是……?哈利不及细想,第三、第四条触手已经配合着从左右包抄过来,动作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精准,仿佛一张正在收拢的大网。哈利左支右绌,凭借相对娇小的体型和灵巧的闪躲,在触手间惊险地穿梭。
但巨乌贼的触手太多了。就在哈利全神贯注应对前方和两侧时,一条之前静静潜伏在下方阴影中的触手,如同蓄势已久的蟒蛇,骤然弹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卷住了哈利的腰!
“呃!”哈利被巨大的力量箍住,闷哼一声,挣扎起来。但更多的触手随即缠绕上来,固定住他的手臂和腿脚。触手上的吸盘传来强大的吸附力,让他动弹不得。巨乌贼丝毫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但那绝对的力量压制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