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本身没有任何伪装,所以这种感觉加倍令人不快——一种毫无必要的、被强行检视的侵犯。
包裹表面的天鹅绒被浸湿,颜色变深,轮廓也因此更加清晰结实——那确实是一只鸟的形状。
从瀑布另一侧走出来时,他浑身湿透,黑发贴在脸颊上,脸色阴沉。
小天狼星甩了甩头,水珠飞溅。
面前是一个类似的平台,但轨道不同,停着一辆更小、看起来更结实的推车,由另一名面色冷峻的妖精把持。
拉环指引他坐上去。
“布莱克家族的金库在古老区域的最下层之一,”拉环说,“我们需要在这里换乘。”
小车再次启动,沿着陡峭的轨道向地心更深处扎去。
隧道愈发粗粝原始,温度却在诡异地升高。
忽然,一阵低沉得让胸腔发闷的嘶吼声从隧道深处传来,伴随着锁链沉重的刮擦声和一股硫磺与焦糊混合的浓烈气味。
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得令人心悸的地下洞穴。
洞穴中央的巨石上,用比人腿还粗的黑色锁链拴着一头庞大的乌克兰铁肚皮火龙。
它身上的鳞片大片剥落残缺,露出底下粗糙发炎的表皮,显得异常憔悴。矿灯的光晕扫入这昏暗的洞穴时,这头巨兽抬起了沉重的头颅,鼻孔翕张,那颗在长期黑暗中被弱化、显得浑浊不堪的黄色眼球,下意识地朝着光线与推车声音传来的方向徒劳地“望”着,喉咙里持续发出威胁性的、低沉的咕噜声,炽热的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形成白雾。
推车沿着轨道滑向洞穴一侧狭窄的通道,而那正是火龙锁链长度所能及的危险边缘。
把持推车的妖精对此习以为常,他抄起车上一个用链条固定着的、脸盆大小的青铜铃铛,用挂在旁边的铁棒,铆足了力气。
“当——!!!!”
一声震耳欲聋、穿透性极强的巨大金属轰鸣在洞穴中炸响,来回震荡!
那声音对火龙而言显然意味着痛苦或绝对的命令。
它发出一声短促而畏缩的哀鸣,那颗巨大的头颅猛地向旁边甩去,仿佛想躲开无形的击打,整个庞大的身躯也尽力向远离声音来源和轨道的方向蜷缩,牵动得锁链哗啦巨响。它不再做出任何威胁姿态,只是将头颈低伏在粗糙的前爪上,浑浊的眼睛紧紧闭着,只有鼻翼还在不安地颤动,喷出零星的火星。
推车毫不停留,趁着火龙畏缩的间隙,急速滑过这条危险的边缘通道,深入最后一段仿佛通往地狱深处的隧道。
小天狼星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收缩了一下,他紧抿着嘴唇,没有对火龙发表评论,只是把脚边的包裹往里挪了挪。
推车从这令人不安的巨兽旁急速滑过,深入最后一段隧道。
这段隧道比之前的更为狭窄,岩壁上的斧凿痕迹也更加古老粗犷。推车在隧道尽头一个稍显开阔的凹槽平台处停了下来。
“从这里开始,需要步行,布莱克先生。”拉环率先下了车,提灯的光芒照亮了前方一条向下延伸的、略显陡峭的石头台阶。台阶和两侧的墙壁看得出是精心修砌过的,但弥漫着一股更为浓重的、混合着古老岩石、金属和灰尘的气息,仿佛数个世纪以来的封闭与沉寂都沉淀于此。
小天狼星抱着包裹,沉默地跟着妖精走下台阶。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里产生空洞的回响。走了大约二十多步,通道在前方转弯,一扇巨大的金属门扉赫然出现在提灯光芒的边缘,如同黑暗中蛰伏的巨兽。
门扉厚重,以某种晦暗的合金铸成,虽历经漫长岁月,表面被氧化覆盖而显得色泽沉郁,但仍能看出其非凡的工艺与刻意的宏伟。门框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缠绕的藤蔓与蛇形纹饰——这是许多古老纯血家族偏爱的古典样式。
正中央最显眼处,是布莱克家族的饰章:一条简练而有力的盾形纹章,两侧由两条形态矫健、栩栩如生的猎犬拱卫,盾牌上方依稀可见星冠的轮廓。尽管银质或某种浅色金属的镶嵌因氧化而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但精细的浮雕线条依旧清晰,在妖精提灯昏黄的光线下,随着角度变换偶尔闪过一丝极黯淡的微光,无声地诉说着家族昔日的荣光与坚持。整体风格并非轻浮的炫耀,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深入骨髓的古老与权威。
拉环转向小天狼星,伸出了他细长的手指:“钥匙,布莱克先生。”
小天狼星将细长的金钥匙递过去。
拉环接过,却没有立刻插入锁孔。他向前一步,将自己枯瘦的手掌平贴在门扉一侧一处光滑的、几乎与门融为一体的金属区域上,低声念诵了一句喉音很重的妖精语。那区域微微泛起一抹暗金色的流光,迅速掠过整个门面,随即消失,仿佛某种沉睡的机制被唤醒。然后,拉环才将那把独一无二的金钥匙插进锁孔,用力转动。
一阵沉重、缓慢得仿佛来自远古的金属摩擦与咬合声响起,大门向内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浓郁的黑暗,混合着金属、羊皮纸与旧木的陈腐气息扑面而来。
“您的金库。”拉环侧身让开,,“您有充足的时间。如果您需要任何帮助,我在外面的车上,请呼叫我。”
小天狼星点了点头,弯腰抱起他沉重的包裹,迈步走进了属于布莱克家族的黑暗之中。
当他整个人没入黑暗后,身后的金属大门便缓缓地、无声地重新关闭,将内外隔绝开来。
随着大门关闭,镶嵌在墙壁上的几块苍白魔法石自动散发出冰冷、微弱但足以照亮内部的光晕。
金库比他记忆中更深、更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靠近门口处几座几乎触及低矮穹顶的金加隆小山,金币随意地流淌到地面上,形成一片闪烁的、诱人而冰冷的光泽之湖。视线越过金山,可以看到整齐码放的一摞摞银砖,表面氧化发黑,却更显沉重。
更深处,在架子与角落里,堆叠着无数镶嵌宝石的圣器盒、头冠、酒杯,它们的光芒被厚厚的灰尘掩盖;成捆的古老挂毯卷轴靠在墙边;一些密封的、标签模糊的龙皮口袋散落着;甚至能瞥见一套套样式古老、饰有家族纹章的铠甲,如同沉默的守卫立于阴影中。空气凝滞,时间在这里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财富与历史在静静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