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天狼星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抱着那被天鹅绒包裹的物件,向金库深处走了几步,直到完全远离门口,被重重阴影和寂静包裹。他将包裹轻轻放在一个覆满灰尘、但格外厚重的石台上。
他没有立刻完全揭开绒布,而是先解开了系紧的绳索,让裹着的布料松弛下来。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金库内冰冷凝滞的空气,低声,近乎耳语般对着那鸟形轮廓说:“我们到了。”
随着他这句话,他揭开了最后覆盖着的、湿气未退的墨绿色天鹅绒。
一个渡鸦的木雕完全显露出来。
黑色的木质在魔法的冷光下幽暗如夜,精细雕刻的羽毛纹路清晰可见。它静静地立在石台上,黑宝石眼睛在苍白光线下如同两簇将熄的余烬。
接着,事情发生了。
一阵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木质深处的“咔嚓”轻响从木雕内部发出,像是某种内部锁扣被解开。然后,渡鸦木雕的形态开始流动——不是血肉生长,更像是它被雕刻出的每一道线条、每一个曲面都在进行精妙至极的重组与舒展。深色的木质表面泛起一层如油似水的微弱光泽,迅速掠过全身。那双黑宝石眼睛光芒微涨。
下一秒,它已不再是静止的雕塑。
它优雅地偏了偏头,翅膀轻轻一振,便从石台上无声地跃下,落在冰凉的金库地面上,爪与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嗒”声。
落地的瞬间,变化加速。
木质的形体扭曲、重塑,线条拉长、轮廓转变。深色的物质向上蔓延、凝聚,化为笔挺的灰色西装面料;向下流淌,形成光洁的皮鞋。整个过程寂静而迅速,带着一种精确与奇异美感。
几乎只是一两个呼吸间,石台前已不再有渡鸦木雕。
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男巫。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黑发一丝不苟,肤色略显苍白,一双眼睛如同最深的黑夜,正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评估的意味——凝视着小天狼星。
林奇站定,略微活动了一下手指,仿佛在适应着什么,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
“不愧是古灵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金库里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感,“防护真是严密得……令人印象深刻。连我与‘渡鸦之眼’之间的恒定联系都受到了干扰和压制,通过瀑布时像是被强行掐断了一瞬。妖精们的古老魔法,确实有独到之处。”
小天狼星紧紧盯着他,灰眸里闪烁着疑虑和直截了当的追问:“你大费周章,用这种方式潜进来,到底要做什么?”
林奇的目光从自己刚刚恢复如常的手指上移开,看向小天狼星,那双黑夜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是为了哈利。”他直言不讳,但语言中带上了明确的终止符,“更具体的,你就别多问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布莱克,尤其是你——你的位置太显眼,关注的目光太多了。”
他没等小天狼星反驳,便已转过视线,首次真正地打量起这个巨大的、堆满财富的洞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座金山、成堆的银砖、蒙尘的宝石和古老的遗物,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欣赏又略带讥诮的复杂神情。
“原来如此……这就是最古老的纯血家族之一,积攒了数个世纪的家底。”他轻声说,声音在金库里产生轻微的回响,“真是……叹为观止。冰冷,沉重,充满了历史特有的腐旧气味和令人窒息的‘重量’。”他顿了顿,像是随口问道,“其他那些纯血家族的金库,也大抵是这般光景吧?”
小天狼星随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周围令人眩晕的财富,脸上只有厌烦。“大概吧。”他扯了扯嘴角,语气漠然,“我没兴趣参观别人的金库,也没比较过。这些东西,”他朝着金山抬了抬下巴,“看着就让人烦闷。”
“但它们并不是全无用处,”林奇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至少,支付给德思礼一家的那三万两千金加隆,就是从这里来的不是吗。”
听到林奇提到这件事,小天狼星脸上那层厌烦的硬壳松动了一下,露出一丝复杂但并非不悦的神色。他哼了一声,声音在金库里显得有些闷。
“那笔钱是唯一让我觉得这些堆积如山的金子还有点意义的事。”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坦率的认同,“只要能对哈利好,把它们搬空我也乐意。”
林奇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无意深入探讨这份慷慨背后的情感。
他不再关注那些财富,向前走了两步,来到小天狼星面前,伸出了手——手掌向上,手指修长而稳定。
小天狼星把手探进自己仍然有些潮湿的斗篷内袋,取出一个狭长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深色木盒。木盒表面光滑,触手冰凉。
他将木盒放在了林奇摊开的手掌上。
林奇接过,手指轻轻一按盒盖边缘的隐秘机关,“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盒内深色的天鹅绒衬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根洁白的魔杖。在苍白魔法石的光线下,这根魔杖似乎将周围微弱的光线都吸附了一些,显得愈发静谧而神秘。
他将魔杖握在手中的刹那,他周身的气息就似乎变得更加幽邃难测。
林奇随手将空木盒放在了一边,然后朝着金库大门的方向,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你先请,布莱克。按正常流程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