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将最后一个小瓶放好,关上橱柜门,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斯内普才转身,面向壁炉的方向。他的脸有一半隐在阴影里,火光在另一半脸上跳动,映得那双黑眼睛深不见底。
“拿到了吗?”林奇的声音率先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壁炉柴火的噼啪声。
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火焰。
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向实验台,从刚才放回的药箱暗格里,取出了那两个小巧的水晶瓶。他拿着它们,走到壁炉前,将瓶子伸到火光能清晰照亮的地方。
两个瓶子并排在他苍白的手中。左边一瓶,血液是正常的、富有生命力的暗红色。右边一瓶,则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沉,甚至在火光映照下,隐约能看到一丝丝极淡的、仿佛拥有生命的黑气在其中缓慢游弋。
斯内普的指尖点了点左边那瓶颜色正常的。“拿到了。”他的声音平板,听不出完成任务后的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林奇的目光终于从火焰上移开,落在那两瓶血液上,尤其在右边那瓶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
短暂的沉默降临,只有炉火在欢快地吞噬木柴,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火光在两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过了一会儿,林奇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他的伤势怎么样?”
“很严重。”斯内普的回答简练直接,他将两瓶血小心地放在壁炉旁的矮几上。
“致命吗?”林奇问,目光重新投向火焰,侧脸在火光中显得轮廓分明。
这一次,斯内普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原地,黑色的眼睛盯着跳跃的火焰,仿佛在回忆刚才诊断的每一个细节,权衡着用词的准确性。办公室内安静得能听到他自己的呼吸声。壁炉的热浪烘烤着他的袍角,但他周身似乎依旧散发着地窖般的寒意。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几秒。
“按照我所知的魔法、魔药原理,以及那种诅咒的表现形式……”斯内普终于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客观,“是致命的。它与魔力深度纠缠,已经侵蚀到了生命本源。现有的手段只能延缓,无法根除。最终的结果,只是时间问题,以及……在终点到来前,他能保持多少力量的问题。”
他说完了,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只有林奇指节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的声音,规律而轻微,仿佛在无声地计算着什么。
壁炉内的火焰又爆出一颗火星,短暂地照亮了林奇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手指在扶手上的敲击声停了下来。
“尽全力医治他,西弗勒斯。”林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动用你所有的知识和库存里任何可能用得上的材料,尝试一切理论上可行的方案,无论是魔药、古代魔文仪式、还是那些……不那么正统的魔法医疗手段。”
他终于转过头,目光从火焰移向斯内普,那双眼睛里映着跃动的光,却没有什么温度。
“你的诊断报告和对策推演,随时可以给我。我会提供相应的帮助——某些稀有的、难以通过正常渠道获取的药材,或者……一些特定领域的、不那么容易找到的参考文献。”
他的承诺听上去很实际,甚至慷慨,但斯内普脸上没有任何感激的神色,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听到了。
林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捕捉什么更细微的反应,但斯内普的表情如同封冻的湖面。林奇重新靠回椅背,语气自然地转向另一个话题,仿佛刚才讨论的不是校长的生死,而是一件寻常的工作交接。
“当然,”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指尖轻轻拂过扶手光滑的木纹,“在这件事上投入精力的同时,我们看重的那一项药剂炼制工作,仍需保证尽快完成。”
斯内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抿紧了一瞬。
“我明白。”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平板,听不出情绪,“我会安排时间。”
林奇似乎并不在意他缺乏激情的回应,只是点了点头。“很好。”他的目光又落回壁炉的火焰上,跳动的光影让他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莫测,“那么,去做你该做的事吧,西弗勒斯。时间,”他顿了顿,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意味,“对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需要精打细算的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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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天狼星布莱克紧了紧身上裹着的旅行斗篷,走进了古灵阁的大理石厅堂,靴子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他怀里抱着一个用厚实墨绿色天鹅绒包裹的、尺寸可观的物件,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只收拢翅膀的大鸟。几个柜台后的妖精从账本上抬起眼睛,目光在那包裹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
他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好奇的、敬畏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往日的警惕。
“布莱克先生。”妖精拉环从一处较高的柜台后滑下来,微微欠身,动作标准,“您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进入我的金库,”小天狼星言简意赅,先将怀里那个沉重的包裹小心地放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才从怀里掏出一把细长的金钥匙。
“存放这件物品。”
拉环接过钥匙,用长指甲仔细刮过纹路,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立刻还回钥匙,而是抬起那双黝黑的眼睛:“按照规定,进入最高安保级别家族金库区,除钥匙外,需额外验证身份。请出示您的魔杖,布莱克先生。”
小天狼星眉头微挑,露出一丝不耐烦,但还是从袖中抽出了魔杖——一根棕黑色的魔杖,看起来朴实无华。
拉环接过,用一个镶嵌着水晶的复杂黄铜仪器扫描了一下,仪器发出轻微的嗡鸣,顶端亮起稳定的白光。妖精将魔杖递还:“身份确认。布莱克家族金库在深处。请跟我来。”
他们穿过一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又经过第二扇阴森的银色大门,门上镌刻着警告盗贼的诗句。
空气骤然变冷,带着泥土和金属的气味。一辆小推车停在轨道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拉环先跳了上去,小天狼星则小心地把那个大包裹放在脚边,用手扶着,才跨入车中。推车猛地启动,在迷宫般的隧道里疯狂下坠、转弯,带起的风吹动他半长的黑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抿的嘴唇显出一丝不耐。他不喜欢这种被掌控、被推向地心的感觉,就像不喜欢任何束缚。
隧道开始变得潮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奇异的、类似臭氧又似清水的味道。前方的黑暗里传来越来越响亮的哗哗水声,然后是粗粝的摩擦声——那是矿工妖精在更深的坑道里劳作,时至今日,古灵阁依然在开辟新的地下金库。
推车减速,最终停在了一处宽阔的石制平台上。
平台前方,一道宽阔的、珍珠白色的水幕从天而降,完全隔绝了通往后方更深隧道的路径,水流冲击下方深不见底的沟壑,发出持续的轰鸣。
小天狼星的脚步停住了,眉头紧紧锁了起来。“防贼瀑布。”他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厌恶,像在咀嚼什么脏东西,“每次来都得经过这玩意儿?令人作呕的把戏。”
“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先生。”拉环毫无波澜地回答,“它能洗去所有的伪装、魔法迷惑和附着咒语。确保……进去的是本人。”
小天狼星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他想到了阿兹卡班,想到了摄魂怪那冰冷的、吸取一切快乐和伪装的吻——某种程度上,和这瀑布一样,都是强行剥去你所有外壳的侵犯。
他紧了紧怀里的包裹,深吸一口气,弯腰用力抱起那个天鹅绒包裹——现在能看出它大约两英尺半长,轮廓确实像一只大鸟。他迈着坚定的步子,径直走进了瀑布。
水流冲刷而下的瞬间,是一种奇特的、并非完全物理的触感。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膜被从皮肤和衣物上撕去,又仿佛有无数双冰冷的眼睛在一刹那将他里外看透。小天狼星知道,此刻如果有复方汤剂,或是任何幻身、混淆咒语的效果,都会在这水下无所遁形,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