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以为“疯眼汉”穆迪终日疑神疑鬼、疯疯癫癫,但那恰恰是他处于“日常警戒”状态的表象,是一种将警惕辐射到周遭一切、以防万一的消耗性姿态。
可一旦有什么东西真正触碰到了他那根紧绷了数十年的、属于顶尖傲罗的警戒线——就像刚才林奇所做的那样——那些外显的躁动和夸张的多疑反而会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沉入冰海般的冷静,是当年追捕最狡猾危险的食死徒时,那种摒除一切杂念、只剩下目标与分析的绝对专注。
魔眼暂时“失效”了,针对那个人。
这不是故障,是某种未知的、极其危险的干扰或欺骗魔法。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带着评估和审视,那不是普通同事的好奇。
他有能力做到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还是霍格沃茨的教授,邓布利多聘用的。
几个关键点在穆迪清晰起来的思维中快速碰撞。
邓布利多知道吗?这个林奇,到底是什么来路?
穆迪对邓布利多抱有深厚的、历经考验的信任。他不认为老友会故意将一个如此危险且意图不明的人放在学校,尤其是还有这么多学生的情况下。但邓布利多有时候……太深谋远虑,太愿意给人机会,也太善于保守秘密。或许他知情,或许他有别的安排,又或许……连他也被蒙蔽了?
无论如何,他必须立刻弄明白。
“噔!”
木头假腿重重敲击地面,穆迪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粗暴,撞得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无视了旁边几位教授投来的诧异目光,也懒得理会远处几个还没离开的学生被他吓一跳的低呼。
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癫狂或浑浊,只有锐利如出鞘匕首般的冷光。
他要去见邓布利多。现在。
只有从邓布利多那里,他才能获得关于林奇最直接、也最可能接近核心的信息。他需要知道这个人的背景,邓布利多聘用他的原因,以及——最关键的是——老友对此人究竟了解多少,持何种态度。
攥紧酒壶,穆迪迈开步子,木头假腿“噔、噔、噔”地敲击着礼堂光滑的石地板,声音在渐渐空旷起来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急促。
他径直朝着教工席后面、通向校长室方向的通道走去,魔眼依旧在转动,扫视着周遭,但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即将到来的会面上。
林奇的身影已经消失,但留下的谜团和警报,却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了穆迪的心头,也推动着他,以久违的、属于“阿拉斯托-穆迪”最清醒战斗状态的步伐,奔向他认为唯一可能获取答案的地方。
然而,穆迪没有注意到——或者说,他的魔眼“无法”注意到——就在他匆匆经过的一条悬挂着古老织锦的走廊时,上方一根粗壮橡木横梁的阴影里,静静地立着一个观察者。
乌鸦悄无声息地立在梁上,漆黑的眼珠随着下方那个一瘸一拐、却气势汹汹的苍老身影移动。直到穆迪转过走廊拐角,脚步声消失在通往更高楼层的石阶方向,它依旧静立不动,仿佛只是那片阴影本身的一部分。
过了片刻,乌鸦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仿佛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振了振翅膀,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滑入了旁边一处更深的拱廊阴影,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在那里停留。
-----------------------------------
翌日下午,阳光斜斜地透过城堡高窗,在石廊上投下长长的、温暖的光斑。
魔法研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奇的声音平静地传出。
门开了,塞德里克-迪戈里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挺拔,浅棕色的头发梳理得整齐,灰眼睛里带着一种沉静的、努力克制着兴奋的光彩。
他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朝着坐在宽大书桌后的林奇恭敬地欠身。
“下午好,林奇教授。”
“迪戈里先生,”林奇放下手中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泛着奇异银光的典籍,抬眸看向他,“有事?”
“是的,教授。”塞德里克站直身体,语气清晰而稳定,“是关于您上学期指导我的那个……防护性魔法。我按照您的方法,假期里一直在练习。”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想,我已经初步掌握了。”
林奇漆黑的眼眸里有了一丝波澜,他挑起了眉毛:“展示给我看看。”
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从袍子内袋中抽出自己的魔杖。
他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完全放松却又保持专注,然后将魔杖的杖尖缓缓指向自己的胸口。他的目光变得极其凝定,嘴唇微动,用低沉而奇特的音节念出了咒语,发音短促却带着某种内在的韵律。
咒语落下。
办公室内依旧安静,没有光芒,没有声响,甚至连最常见的魔力扰动都微乎其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塞德里克周身的气质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并不是变得更强或更亮,而是多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内在的沉稳与稳固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放下了魔杖。
“完成了,教授。”他说道,目光坦然地看着林奇,“我能感觉到……它在那里了。按照您的教导,它会一直存在,直到我主动解除或魔力无法维持。”
林奇已经从书桌后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塞德里克面前。
“不必展示形态放轻松。”他说道,同时伸出了右手,手掌平摊,示意塞德里克不要动,“我需要确认的是它的存在。”
在塞德里克略显紧张但信任的目光中,林奇的右手轻轻按在了他的左肩上。
没有用力,只是平稳地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