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礼堂依然如记忆中一样宏伟辉煌,成千上万支蜡烛悬浮在星空般的天花板下,照得四个学院的长桌闪闪发光,空气中弥漫着烤牛肉、烤鸡腿和约克郡布丁的浓郁香气。
分院帽唱完一首格外冗长的新歌后,盛宴开始。
哈利暂时抛开了火车上的种种疑惑,和罗恩、赫敏以及格兰芬多的同学们一起大快朵颐。
然而,当金盘里的食物消失,最后一点甜品的碎屑也被清理干净后,一种不同往常的期待感在礼堂里弥漫开来。教师们坐在教工席上,但那里明显多了一个空位,而且邓布利多教授似乎也并没有立刻宣布解散的意思。他站起身,烛光在他半月形眼镜上跳跃,银白色的长须显得格外醒目。
“好了!”邓布利多说,笑容满面地看着学生们,“现在我们都吃饱喝足了,我必须再次请求大家安静片刻,听我讲讲新学期的注意事项。”
学生们禁止进入禁林、费尔奇先生新增的禁止物品清单,今年特别提到了某些会尖叫悠悠球、狼牙飞碟和连击回飞镖……这些例行公事般的通知很快过去。
“……最后,我必须遗憾地通知大家,”邓布利多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将礼堂里因丰盛晚宴而弥漫的满足感稍稍冲淡,“由于一项非常重要的、即将到来的国际性活动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场地和精力,经慎重考虑,我们决定,今年将不举办学院魁地奇杯比赛。”
“什么?!”
“不——!”
“不能这样!”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尤其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的长桌,抗议和哀嚎声此起彼伏。
罗恩张大了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残忍的消息,他摩拳擦掌的准备在今年加入魁地奇球队,现在却被告知取消了比赛;弗雷德和乔治一脸不敢置信,好像有人在跟他们开一个恶劣的玩笑;就连对魁地奇兴趣相对平常的赫敏,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其他学院同样骚动不安,魁地奇球员们如丧考妣。
邓布利多抬起双手,试图压过喧哗:“安静,请安静!我知道这非常令人失望,相信我,我和你们一样热爱魁地奇。但我可以向你们保证,即将到来的这项活动,其精彩、刺激和荣耀,将足以弥补,甚至超越魁地奇比赛带来的乐趣!事实上,这正是我要宣布的第二件——”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礼堂的大门被撞开了。
一个身影迈着僵硬却气势汹汹的步伐走了进来。
木头假腿每一次敲击石头地面都发出响亮而富有节奏的“噔、噔”声,瞬间扼杀了礼堂里所有的嘈杂。
一个看起来十分可怕的人走了进来。
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斑白、乱如枯草的头发,一张布满深深浅浅伤疤、仿佛被各种恶咒反复犁过的脸,鼻子缺了一大块。一只眼睛又小又黑,目光锐利;另一只则是不断滴溜溜乱转、闪烁着诡异蓝光的魔眼,正毫无顾忌地扫视着整个礼堂,让每一个被它“看”到的学生都感到脊背发凉。他穿着一件饱经风霜的旅行斗篷,手里紧紧抓着一个银质弧形酒壶,仿佛那是他的另一件武器。
他就这样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噔、噔地走到教工席,在留给他的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将酒壶重重顿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邓布利多似乎对这番打断毫不介意,他脸上重新露出微笑,用比刚才更加洪亮清晰的声音说道:“请允许向大家介绍我们新来的黑魔法防御术课老师——穆迪教授!”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更多的是学生们敬畏交加的低语和打量。
穆迪对此毫无反应,那只魔眼依旧不停地转动着,扫过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当那声木头敲击石板的“噔、噔”声蛮横地撕开礼堂的嘈杂时,林奇和所有人一样抬起了眼。
但和其他人眼中瞬间填满的惊讶、好奇或畏惧不同,他的目光在接触到那个身影的刹那,便沉静下来,像猎鹰锁定了空中的异动。
阿拉斯托-穆迪,或者说,那个顶着穆迪容貌走进来的人。
林奇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打量。
他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那双眼眸深处却是一片专注的幽潭。他看的不是“疯眼汉”骇人的外表或那只滴溜溜乱转的魔眼——那些是给台下孩子们看的。
他看的是更细微的东西。
步态……确实僵硬,带着假肢特有的不协调,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完全符合一个身经百战、伤痕累累的老兵形象。那只转动毫无规律的魔眼,似乎真的能穿透一切,此刻正充满怀疑地检视着学生们的反应。脸上的伤疤,手里紧攥的酒壶,还有那身仿佛刚从某个阴暗角落或激烈冲突中走出来、还来不及换下的风尘仆仆的旅行斗篷……所有的细节,都严丝合缝地拼凑出“疯眼汉”穆迪该有的样子。
甚至那种弥漫周身、几乎让人皮肤感到刺痛的高度警戒和生人勿近的气场,都强烈得毋庸置疑。这不是能轻易伪装出来的东西,它需要经年累月在真正的危险边缘行走,需要目睹过太多的黑暗与背叛,需要将怀疑刻进骨子里。
林奇看得很认真,试图从这无比“真实”的表象下,找出哪怕一丝不和谐的震颤。
但结果是……没有。
没有预想中那种精妙伪装下可能存在的、极其细微的“扮演”痕迹。没有肢体语言与传闻核心特质之间那难以言喻的脱节。眼前这个人,从内到外,都散发着“阿拉斯托-穆迪”独一无二的气息——偏执、多疑、伤痕累累、危险,且对周遭的一切都抱有一种根深蒂固的审视和警惕。
完全分辨不出真假......
但不用着急,时间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林奇准备移开目光。
但也许是他审视的时间略长于纯粹的“好奇”,也许是他目光中的平静与探究性本身就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坐在教师长桌一边的穆迪那只原本扫视着礼堂的魔眼,猛地停了下来。
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如同实质般“钉”在了林奇身上。
这一刻,林奇产生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仿佛自己不再仅仅是被“看”着,而是被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注视着”。
魔眼的凝视带着重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你凭什么这样看我?”的质问意味。
感受到魔眼的注视,林奇瞬间改变了主意,他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为了润润喉咙般,伸手端起了面前长桌上属于自己的那只高脚杯——里面盛着清水。
他动作舒缓,将杯子举到唇边,没有立刻喝,而是手腕微转,杯口朝着穆迪大致的方向,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就在这一刹那——
穆迪的身体猛然僵住!
前一瞬,林奇在他的魔法感知中还清晰存在——独特的魔力韵律、平稳的生命力场、甚至某种冷静深邃的气质都如同鲜明的轮廓。
下一瞬,那个位置空了。
不是隐形,因为隐形的物体在魔眼下往往有扭曲或魔力残留,也不是屏蔽遮掩,这种魔咒会产生不自然的阻隔感,而是……干干净净的“不存在”。就像用手指凭空抹去沙盘上的一个标记,不留痕迹,只余下原本标记周围的一切都正常无比,唯独中心空了一块。
穆迪的身体猛然僵住,心脏重重一沉。
这种诡异的感觉前所未有。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转过头——这次是实实在在转动脖颈和上半身,让自己那只正常的黑色眼睛正正地对准了林奇所在的方向。
但肉眼清晰可见的,林奇好端端地坐在那里,深色西装笔挺,侧脸线条清晰,刚刚放下手中的水杯,指尖还似有似无地轻点着杯壁,神态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能看清烛光在林奇头发上勾勒出的细微光泽。
这强烈的反差让穆迪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肉眼与魔眼反馈的冲突如此尖锐,几乎让他产生认知失调的眩晕感。
他立刻强行将注意力集中,驱使魔眼更“用力”地、明确地聚焦向林奇所在的那一点。
结果依旧令人悚然。
在他的魔眼视野里,林奇所在的位置,依然是一片纯粹的“空无”。
他旁边斯普劳特教授周身那温暖蓬勃、带着泥土和植物清新生机的魔力光晕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她袍子上沾染的细微魔法花粉;后面墙上摇曳的烛火投影,空气中浮动的微尘,远处格兰芬多长桌某个学生兴奋过度逸散出的情绪波纹……一切都正常感知。
但唯独“林奇”这个个体,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这幅感知画卷里精准地擦去了,留下一个与周围环境无缝衔接、却唯独缺少了主体的一个空洞。
他能“感知”到林奇面前桌布的纹理,能“感知”到他手中玻璃杯的冰凉质地——因为那是实物——但握着杯子的手,连接着手臂的身体,支撑身体的椅子……所有属于林奇的部分,在魔眼的维度里,彻底隐没,无法被单独识别和锁定。
这太诡异了!
简直违背了他对魔眼认知的基本法则!
穆迪那只正常的黑眼睛里瞬间爆发出骇人的锐光,脸上的每一道伤疤似乎都绷紧了,握着酒壶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